剥落，露出被遮住的那行字。

【吾永恒。】

他将戒指轻轻放在泉池边缘。

花园开始崩解，玫瑰花瓣再次枯萎、飘落，月光黯淡下去，泉中的渊黏沸腾起来，散发出腐败的甜香。

通往第三层的门在泉后方浮现——那是一扇由骨骸拼成的拱门，每一根骨上都刻满了渊符文，门框的顶端嵌着一颗拳大小的渊水晶，水晶内部囚禁着一团不断翻滚的血雾。

【第二道谜题。】伊芙琳扶着雷恩站起来。

她的黑绸布条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隐约透出下方伤的形状。

【你又一次用自己的记忆碎片填补了场景的缺失。卡珊卓在血誓之镜前自杀的画面，只有血亲契约者才能看见。】

【这些记忆碎片——】雷恩按着还在隐隐灼烧的右胸，感受着印记的温度从炽热慢慢降为温热。

【它们本来就存在于我的血脉中，只是被封印了？】

【对。渊血脉会继承记忆。每一代主宰经历过的重大事件，都会以某种形式沉积在后代的血脉中。】伊芙琳顿了顿，声音中浮现出一丝犹豫。

【但初代主宰的记忆不同。他的记忆不是沉积，而是——烙印。像用烧红的铁在灵魂上盖章，每一代继承血脉的都会梦见他的死亡场景，反复地、强迫地、无法逃脱地。】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雷恩锁骨上的印记。

接触的瞬间，两的印记同时亮起，暗金与暗红的光芒在骨骸拱门前织，在地面上投下纠缠的影子。

【所以母亲才会发疯。】雷恩低声说。那些碎片又开始翻涌——母亲的脸、冷漠的眼神、石台上燃烧的体。【她承受不了初代的记忆。】

【不只是承受不了。】伊芙琳收回手，转向骨骸拱门。

她的背影在渊水晶的血光中显得格外纤细，黑绸布条下的伤因为刚才的动作又开始渗血，在白色的布料上晕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母亲她——在第三层你就会知道。她的谜题，是所有谜题中最残忍的一道。】

骨骸拱门在他们接近时自动开启，骨摩擦发出令牙酸的嘎吱声。

门后的空间不再是血雾，而是一片绝对的黑暗——那种连渊凝视都无法穿透的、实质化的黑暗，像有无数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抓住他们的衣角、发、皮肤，将他们往里面拖。

雷恩握紧伊芙琳的手，十指扣。

【不管第三层有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他们踏黑暗。

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走了十步之后，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雷恩和伊芙琳同时踩空，坠一片冰冷的体中。

体的密度比水大得多，带着金属的腥味和某种说不出的黏稠感，像浸泡在冷却的血浆中。

雷恩本能地憋住气，但体却从皮肤渗透进去——不是从鼻，而是直接穿过毛孔，渗血管，沿着血循环系统逆流而上，直冲大脑。

他的视野在瞬间被染成暗红色，耳膜被巨大的轰鸣声震得发痛，然后——

他站在禁忌古堡的大厅中。

但这不是现在的禁忌古堡。

墙面没有裂缝，烛台上燃烧着真正的蜡烛而不是渊火焰，窗户外是阳光明媚的午后景色而不是永恒的灰雾。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银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穿着紫色的长裙，怀中抱着一个婴儿。

玛格丽特·哈洛威。他的母亲。

她的脸不是他记忆中那张冷漠的面具。

这张脸上有温度，有表，有眼泪。

她低看着怀中的婴儿，嘴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婴儿的额、脸颊、紧握的小拳。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喃喃地说，眼泪滴在婴儿的脸上。【妈妈对不起你，雷恩。妈妈必须这么做，妈妈没有别的选择——】

场景转换。

还是同一个大厅，但烛光已经熄灭。

玛格丽特站在血誓之镜前，镜面中映出她的倒影——但那不是她的脸，而是一张扭曲的、被渊能量侵蚀的面孔，瞳孔分裂成复眼，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

【你逃不掉的。】镜中的她说。【你的血脉是我的，你的灵魂是我的，你的孩子也是我的。每一代主宰都属于渊，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我可以让他恨我。】玛格丽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如果他不我，契约的束缚就会减弱。如果他恨我，他就不会走上我的路。】

镜中的她发出尖锐的笑声。

【愚蠢。血脉的连结不是恨可以斩断的。他只会在恨你的同时，被渊吞噬。就像你恨你的母亲，最后还不是成了主宰？】

【那我就把记忆封印。】玛格丽特说，声音中终于浮现出一丝颤抖。

【把他对我的所有记忆都封进血脉处，让他以为我从来没有过他。这样他就不会因为失去我而痛苦，不会为了寻找我的影子而堕渊。】

她伸出手，按在镜面上。

【以玛格丽特·哈洛威之名，我自愿献出我的感，换血脉封印的权限。从此以后，我的儿子不会记得我的温度、我的气息、我拥抱他的力度。他只会记得一个冷漠的母亲，一个将他推上祭坛的怪物。】

镜面出刺目的血光。

玛格丽特的身体剧烈颤抖，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她的脊椎，从骨髓中抽取某种东西。

她咬紧牙关，嘴唇被咬出血，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血光消散后，她跪倒在镜前，脸上的表已经消失了。

不是冷漠，而是空无——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眼睛仍然睁着，瞳孔仍然映着镜面的反光，但其中再也没有任何感。

【完成了。】她说，声音平淡得像在报告天气。【明天，我会带雷恩去祭坛。】

场景再次转换。

这次是雷恩记忆中的画面——他被绑在石台上，母亲站在他面前，手中端着一碗燃烧的渊体。

她的脸是那张他熟悉的面具，冰冷、空、毫无波澜。

但现在，透过第三层谜题赋予的视角，他看见了记忆中看不到的东西。

他看见母亲端着碗的手在颤抖。

他看见她的嘴唇内侧已经被咬得血模糊。

他看见她的眼角有泪水滑落，但在滑到下之前就被她用渊能量蒸发。

他看见当她将体灌他喉咙时，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自己胸的印记，用力到指甲刺穿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对不起。】她的嘴唇无声地动着。【对不起，雷恩。妈妈你。妈妈永远你。】

雷恩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听见自己的嘶吼声，像受伤的野兽在中嚎叫。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体中剧烈挣扎，感觉到伊芙琳的手臂从后面抱住他，将他拖出那片冰冷的黑暗。

他们摔在坚硬的地面上，雷恩的双手抓着地面，指甲在矿石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涌出，完全不受控制。

【她我。】他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