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你没有说错那句话,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原本想慢慢来。”
“慢慢到哪一天?”
这句话正好问在我们之间最荒谬的地方。她没有真正的“哪一天”,而我一直在利用这一点,把没有期限说成谨慎。
我伸手想碰她放在桌上的手。她没有立即躲开,我的指尖已经碰到她的手背,她才像终于想清楚那是什么一样,慢慢把手抽了回去。
“你现在碰我,是想安慰我,”她问,“还是想让我别再问?”
我把手收回来:“我不知道。”
她没有再说什么。
太阳落下以前,我们勉强吃了一点东西。赵小姐在厨房热粥,我站在旁边,看见她的袖
滑下来,下意识伸手替她挽回去。
手指碰到她的小臂时,她没有躲,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近。
那件衣服、厨房里的热气以及她离我很近的身体,都在提醒我,今天早上以前,我们还可以自然地在这里接吻。
我有一瞬间很想抱住她。
只要她肯回
,肯像以前一样把手搭在我肩上,我也许就能相信房东说得没错。真相可以再等一晚,而我们拥有的东西值得被保留下来。
赵小姐却先看向了我身后的电子钟。
“你从打完电话开始,就一直在看时间。”她说。
我停住了。
她继续说,“你是在等时间过去。”
“没有。”
“是天黑以后会发生什么,还是今天过去以后,我就不会再问了?”“什么也不会发生。”
赵小姐看着我:“你今天说的每一句‘没有’,听起来都不太像没有。”她关掉灶火,从我身边走过去,重新拿起了那张合住注意事项。
“第二条说,我十一点以后会从卧室出来。”她问,“每次都是十一点以后?”“差不多。”
“路线也一样?”
“卧室,客厅,厨房,玄关,然后回去。”
“从来没有走向北屋?”
“没有。”
“我在玄关做什么?”
“碰门锁。”
赵小姐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夜里的我不是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你想
什么?”
“我想看看,她走到门
以后,究竟想去哪里。”
她从电视柜下面拖出工具箱,翻出一把锤子。
我立即站起来:“赵岚。”
她没有走向北屋,而是把锤子放到厨房料理台上。那里正好在她每晚都会经过的路线上。
“你不能确定夜里会发生什么。”我说。
“所以我要等。”
“如果你想起的东西会伤害你呢?”
“那也是我的东西。”
“如果你进去以后,不再是现在的你呢?”
赵小姐抬起眼:“这是房东告诉你的?”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不是。”
她看了我几秒,没有追问,只把锤子的手柄转向外侧,确保自己经过时一伸手就能拿到。
“你不是想知道北屋里有什么吗?”她问。
“想。”
“那你怕什么?”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到那扇门上。
我怕里面有我想过的一切;也怕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怕赵小姐曾经自愿把某个我从未见过的自己
给房东,更怕那些画面根本不是亲密,而是我为了嫉妒替一段伤害蒙上的外衣。
可到了此刻,我最怕的是另一件事。
“我怕你看完以后,不再需要我。”我说。
赵小姐安静了一会儿。
“至少这句是真的。”
吃完饭,她走进我的卧室,把放在床里侧的枕
抱了出来。
床单上还留着她睡过的褶皱,床
放着她的发圈和半杯昨夜没有喝完的水。她只拿了枕
,没有拿发圈,也没有拿走衣柜里的衣服。
我立刻抓住了这些没有被带走的东西,仿佛它们能够证明,无论门里有什么,她仍然打算回来。
“你不用搬回去。”我说。
“我只是今晚不睡这里。”
她抱着枕
从我身边经过。我伸手扶住门框,没有挡她,也没有把路完全让开。赵小姐停在我面前。
“陈涛,你想留下的究竟是我,”她问,“还是那个不知道真相、还可以继续
你的我?”
我很想说这两者没有区别。
可如果真的没有区别,我就不会一直看时间。
赵小姐等了一会儿,侧身从我和门框之间走过去。她的肩膀擦过我的胸
,仍然带着我熟悉的温度。
走到自己房门前,她又停下来。
“夜里如果听见我出来,不要叫我。”
“赵岚。”
“也不要拦我。”
“你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
“白天的我不知道。”她说,“也许那个一直以为今天是星期三的我知道。”她关上房门。
我独自站在走廊里。
一边是我们睡过的床,另一边是我想象过无数次的北屋。
厨房料理台上的锤子被灯照出一小块冷光,像某种已经设好的机关。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她并不是被我拖到了十一点。
她也在等。
十一点刚过,客厅里响起了脚步声。
我开门时,赵小姐正赤着脚经过沙发。
她的眼睛睁着,目光却没有停在任何地方。
她走进厨房,在水槽前站了一会儿。
经过料理台时,她没有碰那把锤子,像是根本看不见它。
随后她转向玄关,走到
户门前,抬手碰了碰门锁。
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站在走廊里,几乎希望她就这样转身回去。
赵小姐却停住了。
她低
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向按在门锁上的手。
“我刚才是不是又走了一遍?”
我说是。
“每次都是这条路?”
“差不多。”
“然后我就回卧室?”
“对。”
“不对。”她说。
她没有马上转身。一只手仍停在门锁上,另一只手缓慢抬起来,按住了自己的脖子。“我那时候想从这里出去。”
赵小姐看着紧闭的
户门,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随后,她转
望向北屋。
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门后的房间在我脑中骤然亮起。镜子、摄像机、散在床边的束带以及抽屉里的照片同时出现。它们具体得仿佛只隔着一层薄木板。
赵小姐从厨房拿起白天准备好的锤子。
我挡在她和北屋之间。
“让开。”她说。
“再等等。”
“等什么?”
“等到早上。”
“为什么偏偏是早上?”
我答不上来。
赵小姐握紧锤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