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

我只是把手从钱那边拿开了。

平台对接的窗亮起来，问我是不是误关了礼物，还说可以暂时不回应争议，先把场次继续做完。

我没有切出去回复。

要说的已经说完，直播也没有别的内容。

直播间开始出现更多以前从未见过的账号。

有些从讨论页进来，只知道一个主播声称镜外有个；有些刚看过公园视频，想来等我露出绽；还有些连视频都没看见，只被不断上涨的热度带到这里。

他们的第一句话大多是同一个问题。

“她到底在不在？”

有把这句话打成整行，紧跟着又有回复，她就在那间屋里。还有说她当然不存在，从到尾都是我一个写出来骗钱的故事。

我的像旁边不断增加新的转发提示。

过去的第一场企划、最初那张空椅子、几份互相矛盾的事后报告，都被重新打开。

有按期整理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有只截一句最容易让吵起来的标题。

连那个早已被撤下的无脸替身封面，也再次挤进推荐位。

我眼前只是一间客厅、一块屏幕。可在这些窗外，正有比过去多得多的同时想起她、怀疑她，或者笃定地声称自己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椅子挪动声。

我回看了一眼。

门仍然关着，没有叫我。我转回来，发现弹幕里已经有截下了刚才那个回的动作。

【在后面。】

【装什么，叫出来。】

【让她自己说愿不愿意，不就行了。】

那句愿不愿意让我停了片刻。

很久以前，我也是这样问的。只要把问题换一种问法，就能得到我想要的回答，然后把那两个字记进报告，给等在屏幕另一边的。

我把压在说明下面的旧账摘要收了起来。

“她不需要把自己的私生活展示给你们，来替我证明什么。”

弹幕没有安静。

红茶泡枸杞发了一条很快滚过去的弹幕，提醒别别再贴住址，也别再刷那些新的外貌描述。下一秒，那句话就被更多相互冲突的判断盖住了。

我把又一条包含楼栋信息的消息删除，抬看了一眼在线数。

已经过了八万。

比企划最热的时候还多，而且仍在往上走。那位对接的又发来消息，说这场已经进全平台的热门推荐，希望我再留一会儿。

不断上涨的数字没有替我解决任何问题。

那条剪辑暂停的消息还在手机里。

住址还在被转发，明天出门，也许还会有在楼下看我。

她在公园里被拍下的那几秒已经无法抹去，正如我以前说出去的话，也不会因为今晚承认过一遍就全部收回。

我看着镜，把最后要说的讲完。

“如果你们对我以前收过的钱、发过的内容还有争议，我会继续处理。除此之外，今天没有新企划，也没有后续预告。”

我顿了一下。

“不要再传播住址，也不要去找画面里的。”

有骂我早什么去了。

有说马上关了就是心虚。

还有一条已经排不到前面的留言，仍在重复刚才那笔被退回的报价，声称只要她出来，钱不是问题。

我把麦克风往回拉了一点，准备结束直播。

这时，斜后方响起门把转动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比耳机里的任何一条提醒都清楚。我握着鼠标，指针已经停在结束按钮上，却还是慢慢转过。

卧室门开了。

她站在门，穿着自己选的灰色上衣和黑色长裤，发夹在耳侧，手里还握着那个开关。

屋里的灯从她身后照过来，肩侧的廓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住。

她先看我，再看桌上的摄像。

“等一下。”

我没有按下鼠标。

屏幕里，我身后仍是那面空墙。她不在那个画面里，也没有能从我转的角度看清门。

她把垂在手边的连接线理开，往前走。

我想问她是不是想好了，话到了嘴边，又想起刚才那几段由她亲手结束的录像，想起她坐在朋友面前，终于把自己的名字说完。

她已经走到我的椅子旁边，低看了一眼被我按皱的说明纸。

“剩下的话，”她说，“我想自己说。”

我松开鼠标，给她让出一点位置。

镜上的指示灯还亮着。

她抬起，朝它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