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收缩。

山风灌进来，吹得他后背一阵发凉。屋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剩西边一抹暗沉的血红，像是还未凝固的伤。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

三千灵石的悬赏。

有认出他了。

有跟踪他回来了。

而她……

“——！”

一声喝撕裂了山林的寂静，惊起一群栖鸟扑棱棱地飞向暗沉的天空。

林澜撑着膝盖站起来，胸的旧伤又开始渗血，但他顾不上了。他盯着溪对岸那片漆黑的密林，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玉简在胸剧烈跳动。

那是一种超越愤怒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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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云层裂缝中漏下来，惨白如骨。

林间空地上，火堆还在燃烧。火光摇曳，把几个身影的廓投在周围的树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三男两。

都是炼气后期的修为，身上穿着散修常见的杂色道袍，腰间挂着储物袋与兵刃。

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的男正蹲在火堆边烤，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他娘的，这小娘皮牙真硬。”

另一个瘦高个揉着手背上的牙印，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地上的什么东西。

“咬老子一，活该——”

林澜的目光落在那团蜷缩的身影上。

鹅黄衣裙。

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布料撕裂成一条条，沾满泥土与血污，勉强挂在那具瘦小的躯体上。她侧躺在地，面朝着火堆的方向，长发散，遮住了半张脸。

但林澜看见了。

看见了她颈侧那道狰狞的勒痕，青紫色，嵌进皮里。

看见了她胸那个不规则的窟窿，边缘焦黑——是低阶法术灼烧的痕迹。

看见了她的手。

那双曾经给他熬药、换绷带、捧着鲫鱼跑回来的手，此刻僵硬地蜷曲着，指甲断裂，指缝间嵌着血与布料的碎屑。

她在死之前，咬了，抓了，踢了。

用一个凡能做到的所有方式，抵抗到了最后一刻。

“可惜了。”

那个瘦高个又踢了她一脚，语气里带着惋惜，“本想玩够了再杀，谁知道这贱货这么烈，还没开始就——”

话音未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那只手青筋起，指节泛白，像是一只从地狱处伸出的爪。

瘦高个的眼珠瞬间凸出来，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了一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

眼睛是红的，像是被血浸透的玻璃珠，瞳孔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你……你是……”

他想喊，想叫同伴，但喉咙被捏得变了形，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林澜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收紧。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瘦高个的歪向一边，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下去，眼珠还瞪着，嘴角淌出一线黑血。

“敌袭——！”

络腮胡子反应最快，手中的烤扔开，一道土黄色的符箓已经拍在身上。他的同伴们也纷纷掏出兵刃，灵力涌动，将林澜团团围住。

“是那小子！悬赏上的那个！”

“他不是快死了吗？怎么还能——”

林澜的胸裂开了。

绷带崩断，鲜血涌而出，但他浑然不觉。他低着，肩膀在剧烈颤抖，表很难看。

“你们……”

声音从喉咙处挤出来，沙哑得不像声。

“碰了她。”

玉简的温度从胸炸裂开来。

一灼热的气息从丹田处薄而出，不是灵气，是比灵气更原始、更疯狂的东西。

那力量沿着他的经脉狂涌，冲撞着每一处窍，把残存的剑气创伤撕得更开——

但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看见那具蜷缩在地上的躯体。

那双睁着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泽，却仍望着火堆的方向。

像是在等什么回来。

“杀——！”

四道攻击同时轰来。

火球、冰锥、飞剑、还有一道不知名的符箓。

林澜没有躲。

他直直撞进那片攻击的风中，任由火焰灼烧他的皮肤，任由冰锥刺穿他的肩胛，任由飞剑削掉他的一缕发——

然后，他的手抓住了那个络腮胡子的脸。

“你们……”

指尖刺眼眶。

“……碰了她。”

络腮胡子的惨叫声刚起了个，就被硬生生掐断。他的颅像个熟透的瓜，在林澜的掌心中裂开来，脑浆与碎骨溅了林澜满脸。

剩下三吓了胆。

一个修转身就跑，踏着一柄飞剑朝林外逃去。

但她只飞出十几丈，就感觉脚踝一紧——

一只血淋淋的手从下方抓住了她。

“你也碰了。”

林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是从九幽渊传来的低语。

“你们都碰了。”

修低，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

只有一发了疯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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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林澜跪在那具鹅黄色的躯体旁，浑身是血。

他的血，别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周围散落着五具尸体，有的还算完整，有的已经看不出形。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与焦臭味，火堆不知何时熄灭了，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林澜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

手指颤抖得厉害。

他碰到了她的脸颊。

冰凉。

像是山涧里的溪水，像是冬夜里的霜雪，像是……

像是那碗他没有喝完的鱼汤。

“阿杏。”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回来了。”

没有回答他。

月光从云层中彻底透出来，照亮了那张苍白的脸。

她的眼睛还睁着。

他的身上流着血。

他的，他们的，分不清了。

他伸出手，想要合上阿杏的眼睛。

指尖触上她的眼睑时，还能感觉到一丝残留的温度。

“我……”

声音哽在喉咙里。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夜风吹过，带起几片枯叶，落在阿杏苍白的脸上。

她的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笑意。

像是在说——

“阿杏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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