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摸到核心区，走最短的路要三分之一个时辰。禁制，取东西，原路退出来——如果一切顺利，正好卡满。

“如果不顺利呢？”林澜问。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夜昙沉默了一息。

“那就不必考虑退路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和报数字时没有区别。林澜看了她一眼，没接。

林澜的目光落在夜昙的侧脸上。

几来的相处，他对她有了更多的了解。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从不费一粒米；她睡觉的时候很警觉，一点风吹动就会醒来；她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像是一道飘忽的影子。

这些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死士营留给她的印记。

夜风从山间穿过，卷起枯叶，又落下。远处有夜枭叫了两声，划开一道细子，很快被夜色缝上。

“时候到了。”

夜昙的身体前倾，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巡逻队刚过。”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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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场东侧那处塌陷的矿道堆满了碎石与枯枝。

夜昙将那枚青铜令牌贴上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一道淡青色的灵光顺着石纹爬开，禁制的一角无声裂开一条缝隙。

仅容一侧身。

“进。”

两先后挤，令牌在夜昙掌心化作齑。身后，那道缝隙合拢得比开启时更快，像什么东西闭上了嘴。

矿道内的空气比外面沉，带着陈年的水锈味与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腥。夜昙取出一颗夜明珠，用两根手指半掩着，只放出一线光。

“跟紧。三尺，不要再近。”

她的脚步落在岩石的缝隙间，不带起半点碎屑。

林澜收敛气息跟在后面，看着那道背影在光边缘明灭——她走路时肩膀几乎不动，全身的重量在两脚之间无声地倒换，像一件被小心提着的东西。

矿道渐宽。前方拐角处透出一点摇曳的火光。

夜昙骤然停住，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有。

脚步声。两个，正从侧面的岔道过来。

她的目光在四周一扫，锁定右侧一处凹陷的岩壁，侧身闪。

林澜紧随其后。

空间比预想的窄，她的背脊抵在他胸前，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传来的呼吸——缓慢、均匀，比他自己的还稳。

火光近了。

“……真他娘的晦气，大半夜的还要巡逻。”

“少废话。赵管事代的差事，你敢马虎？”

“我马虎什么了。上个月老陈那事——”

说话的忽然不说了。

林澜的心沉了一下。

那名护卫停在岔道，火把举高了几分。他没有看向凹陷处，而是低下，盯着地面。

矿道积着薄薄一层浮尘。夜昙的脚印落在岩缝里，一个都没有。

但林澜的没有。

他进来时踩了一次石面。就一次。

“……有。”那护卫的声音变了。

后半个字还没出，夜昙已经动了。

她从凹陷里出去的姿势不像，更像一片被风掀起的布。

匕首贴着小臂反握，切的角度低而刁——从下颌下方斜颅底，一寸半，不多不少。

那举着火把的手还悬在半空，身体已经软了。

另一个护卫张嘴要喊。

林澜比他快。

他手中的短剑没有出鞘的声音——他根本没抽剑，只是左手探出去，五指扣住那的下颌，向后一压，同时右掌按上他的胸。

一缕紫黑色的气息顺着掌心渗进去。

那护卫的瞳孔猛地散开，眼白里迸出一层细碎的血丝。他的神识在一息之内被搅成了浆糊，喉咙里的那声喊变成了一串含混的“呵、呵”。

林澜的手没有松。

他能感觉到掌下那颗心脏在跳，跳得很快，像一只被攥住的雀。

他能感觉到这个身上的酒气——值夜之前喝了两，不多，大概只是为了驱寒。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自己小臂上抓挠，指甲很短，是常年粗活的才会剪那么短的指甲。

三息之后，一切都停了。

尸体滑到地上。火把掉在旁边，还在烧，把两具尸首照得清清楚楚。

一个二十出，脸上有青春痘留下的坑。另一个三十多岁，左手小指少了半截，断面陈旧，是很多年前的旧伤。

矿道里安静下来。

“你为什么不用剑？”夜昙问。

不是责备的语气。

说这话时，她已经蹲下去，一只手探进死者的衣襟里翻找，另一只手把火把从地上捡起来，回岩壁的托架上——把它放回它本来该在的位置。

“剑会有血。”林澜说。

“魔气不会留痕？”

“不留声。”

夜昙没有再问。她翻出两块腰牌，掂了掂，收进袖中，然后拖着其中一具尸体往岔道处走。

“帮忙。另一具。”

林澜拖起那个二十出的。

尸体比他想的重。

脚跟在地上拖出两道浅痕，夜昙回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把两具尸体塞进一处废弃的排水沟之后，折回来，用袖子把那两道痕抹平了。

她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快得像在完成一份熟到不必看的手艺。

“多久会被发现？”林澜问。

夜昙从沟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一组下次接是半个时辰后。”

她抬起眼。

“半个时辰之后，如果这两个没有出现在接点，整个据点会封锁。”

半个时辰。

原本的一个时辰的空档变成了一个新的、更硬的期限。

而且这一次没有第二种可能——刚才那一步踩下去的时候，退路就已经在他们身后合上了。

“计划得变。”夜昙说。

“怎么变？”

“现在就走核心区。”

林澜看着她。

“守卫还是两个。”

“是。”她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所以要有把其中一个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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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区是一道厚重的石门，门只站着一名黑衣修士。

气息沉稳内敛，筑基中期。他背手立在门侧，姿态放松，是那种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笃定今晚不会有事发生的放松。

“另一个在里面。”夜昙伏在岩石后，声音几乎贴着林澜的耳廓，“石门一开他就会察觉。”

“那就让他察觉得晚一点。”

林澜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雷火珠，在掌心掂了两下。

“我把外面这个引到西侧岔道。西边离核心区最远，声音传进去也最钝。你趁这个空当门。”

“你一个对付一个筑基中期。”

“不对付。跑而已。”他笑了一下，“跑我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