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
夜昙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从背对着他变成了面朝他。
脸埋在他右肩窝里,额
抵着他的锁骨,呼吸打在他胸
的绷带上,一下一下的,把那块发硬的布料吹得微微起伏。
她的手也换了位置。
不再缩在自己胸前,而是搭在他腹部——五根手指松松地蜷着,像一只睡着了的猫把爪子搁在了一个刚好够得着的地方。
她睡得很沉。
比昨天下午那四个时辰还沉。
她的肩膀是软的,脊背的弧度是舒展的,眉心那道常年蹙着的竖纹也浅了一些。
浅灰色的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了两小片扇形的
影。
嘴角有一点
涸的
水痕。
很小的一点。
林澜看见了。
他忍住没笑——笑会牵动胸腔,胸腔会咳,咳会吵醒她。
他就那么躺着,又多看了一会儿。
直到巷子里的
叫声变成了
声——有
挑着担子经过,扁担吱呀吱呀地响,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夜昙醒了。
和昨天一样,没有过渡。上一息还在均匀呼吸,下一息睫毛一颤,眼睛就睁开了。
浅灰色的瞳孔对上了他的视线。
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虹膜里那一圈
褐色的纹路,近到她能数清他左眼下方那三颗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小痣。
她僵了一瞬。
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姿势——脸埋在他肩窝里,手搭在他肚子上,整个
几乎是蜷缩在他怀里的姿态。
她撤得很快。
快到几乎是弹开的——但弹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她想起来这张床只有四尺宽,再弹就要掉下去了。
于是她维持着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上半身已经撑起来了,左手按在床板上,右手还没来得及从他腹部收回,
发散了半边,有几缕垂下来扫在他的胸
。
“……”
沉默。
林澜看着她。
“早。”他说。
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低低的,像砂纸在木
上慢慢磨。
夜昙的耳根以
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早。”她回了一个字,然后把右手从他腹部抽回来,翻身下床,动作
净利落,背对着他,开始整理自己散开的
发。
她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把那些纠结在一起的发丝一缕一缕地捋顺。动作很快,但在扎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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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昨天的粥重新热的。
锅里还剩大半——昨天煮多了,夜昙把多出来的部分留在了锅里,盖上锅盖,灶膛的余温捂了一夜。
早上添了把火重新烧开,粥比昨天更稠了,米粒彻底化成了糊,黄花菜煮得只剩丝,荠菜的绿色变成了
褐。
味道反而比昨天好。
咸和甜的冲突经过一夜的融合变得柔和了,米的霉味也被黄豆酱的醇厚盖住了。
两
还是坐在院子里的青石板旁边吃。
这次林澜喝得快了一些。胃已经适应了进食的节奏,不再痉挛,只是在每一
热粥滑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
夜昙喝完了自己的那碗,又从锅里盛了半碗。
她犹豫了一下,把那半碗放在林澜面前。
“吃完。”她说。
“你呢?”
“够了。”
林澜看了她一眼。
她的碗底还有几粒没刮
净的米,说明她其实还没有吃饱。
但他没有推让——他现在确实比她更需要热量,伤
的愈合在大量消耗身体的储备。
他把那半碗也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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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夜昙收了碗,又在井边洗
净了。
两只碗扣在灶台上,碗底朝天,水珠沿着碗壁慢慢往下淌。
林澜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桃树发呆。
桃树上那朵米粒大的小花还在。昨夜的风没有把它吹掉。旁边又冒出了两个花苞,小小的,
白色的,像两粒还没睁开眼的眼睛。
“得去镇上一趟。”他说。
夜昙正在检查她的暗器囊。她的手指在囊袋里摸索着,按照触感清点存量——三枚袖箭,两包蚀骨
,一枚闪光弹,雷火珠已经用完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
“买什么?”
林澜掰着手指
算。
“药。你昨天用的那些
药不够,我的伤至少还需要……三味主药,两味辅药。续骨的、化瘀的、排积
的。还有新的绷带——
净的。”
他顿了顿。
“粮食也不够了。锅里那点粥最多撑到明天早上。米要买,盐也快没了。”
又顿了顿。
“还有葱。”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随意。
夜昙的手指在暗器囊里捏住了一枚袖箭,没有动。
“……嗯。”她说。
“你身上有灵石吗?”林澜问。
夜昙从腰间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扁平的小布袋,解开系绳,往掌心里倒。
七颗下品灵石碎片滚了出来。
大小不一,成色也参差——最大的一颗有指甲盖那么大,灵光还算充盈;最小的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灵光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这是她全部的流动资产。
听雨楼的报酬都是任务结束后统一结算的,平时刺客身上只允许携带少量应急灵石。
这七颗还是她从那几个追杀她的同僚身上摸来的——死
不需要灵石。
林澜看着那七颗灵石。
“……够吗?”夜昙问。
“清水镇是凡
集镇,”林澜说,“不收灵石。”
沉默。
两
对视了一息。
“铜钱。”夜昙说。
“对。铜钱。”
又沉默了一息。
“你有吗?”林澜问。
“……没有。”
“我也没有。”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桃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完全不在意树下这两个身负重伤、修为封锁、连买菜的钱都没有的筑基修士的窘境。
林澜靠着门框,慢慢地笑了。
不是昨天那种自嘲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两个在修仙界翻云覆雨的
——一个杀了赵家少主,一个是听雨楼的王牌——现在蹲在一个凡
小院里,为几文铜钱发愁。
“灵石可以当。”他说,“镇上如果有当铺的话。”
“清水镇有。”夜昙说,“东街尽
,‘恒通当’。三年前还在。”
林澜看了她一眼。
她对这个镇子的了解比他想象的更细致。这处安全屋不是临时找的——她在很早以前就踩过点,甚至可能在执行任务的间隙来过不止一次。
一个刺客,在刀
舔血的生涯里,偷偷给自己留了一个凡
小镇上的院子。
他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