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足十。
他不能再躺了。再躺下去,胸
的疤会被她的手压得发麻,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该做早饭了。
他得趁她还没醒,把饭做好。
这个念
一冒出来,林澜自己都觉得有点新鲜。
这半年里,他做饭从来不是为了“趁谁还没醒”。
他是为了活命,为了不饿死,为了有力气逃亡和复仇。
可现在,他想在她醒来之前,把一碗热粥端到她面前。
不为别的。
就想看看她醒来闻到粥香时,那张永远没什么表
的脸上,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他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这是个技术活。夜昙是顶级刺客,睡得再沉,警觉也刻在骨子里——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她能在一息之内从睡梦里弹起来,匕首已经出鞘。
林澜先把她搭在他胸
的那只手,极轻极轻地托起来。
她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茧,指节因为常年握匕首而微微变形。
他托着这只手,慢慢地、慢慢地,把它挪到她自己的枕边,让她的指尖搭在枕
上。
她没醒。眉
动了一下,又平了。
然后他撑起上半身。
胸
的疤“刺”地疼了一下——昨夜被她攀着、掐着、撑着,这道刚长好的伤又有点不安分。
他咬着牙,没出声,一寸一寸地从她身边抽出身来。
床板“吱呀”了半声。
他僵住。
夜昙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澜屏住呼吸,整个
定在半坐的姿势上,连那道疤的疼都不敢去理会。
过了一会。
她没醒。只是往他刚离开的、还留着体温的那块褥子上挪了挪,往那点温热里缩了缩,然后呼吸重新匀了下来。
林澜松了
气。
他赤着脚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胡
套上,把那件墨灰色的劲装给夜昙拉过来,盖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肩膀上——那道魔纹还在那儿,淡淡的青灰色,他用指尖隔着衣料碰了一下,像是在跟它打个招呼。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院子里。
晨雾还没散。
昨夜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那棵老桃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啪嗒”一声落下来一颗,砸在青石板上。
空气里是雨后泥土的腥气,混着不知谁家早起生火的炊烟味。
林澜走到灶房。
这间灶房简陋得很——一
缺了角的铁锅,一个泥砌的灶台,墙角堆着昨天从镇上买回来的米、豆腐、葱和几样
货。
他先生火。
引火用的是昨天捡的桃树枯枝,划了三下火石才点着。
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锅底,灶房里一下子暖了。
林澜往锅里添了水,抓了两把陈米淘了淘下进去,又想了想,把昨天买的那块豆腐切了几片,搁在一旁——等粥滚开了,下豆腐进去煮,再撒一把葱花,淋几滴酱油。
简单,但热乎。
他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脸上,胸
那道疤在衣襟底下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响。
米香一点一点地从锅里漫出来,混着柴火的烟气,飘满了整间灶房,又顺着门缝,飘向那间还睡着一个
的屋子。
林澜搅了搅锅里的粥,抬
看了一眼天色——东边的鱼肚白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金,第一缕阳光正好越过院墙,照在那棵滴着水珠的老桃树上。
他想,等这粥再滚一会儿,下了豆腐,撒了葱花,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她应该也快醒了。
灶房门“吱呀”一声,被晨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砧板上,那几片切好的豆腐静静地躺着,雪白雪白的,沾着一点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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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端上桌的时候,夜昙已经坐在桌边了。
她是被粥香勾醒的——林澜把砂锅端进屋的时候,她正坐在床沿穿那件墨灰色的劲装,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扣,从上到下,还是那个
确的节奏。
但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神也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罕见的涣散。
看见他端着锅进来,她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林澜把砂锅搁在那张当桌子用的旧木箱上,“米粥,加了豆腐和葱。趁热。”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晨光晒得有点暖了。
他们把木箱搬到桃树底下,对坐着,一
一只粗瓷碗。
粥是
白的,豆腐切得不太整齐,浮在粥面上,葱花撒得有点多——林澜手抖了一下。
但热气腾腾的,香。
夜昙舀了一勺。
吹了两下——这个动作她以前不会有,吃东西从不吹凉,烫也照吞。但今天她吹了。然后她把那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咽了。
林澜看着她。
“……怎么样?”
“咸了。”她说。
林澜:“......”
“葱也多了。”她又补了一句,舀第二勺。
“……那你还吃这么快。”
“不
费。”夜昙说。
但林澜注意到,她吃的速度,确实比平时慢。慢到那勺粥在她嘴里能多停一息。慢到她尝得出咸,尝得出葱多,尝得出豆腐煮老了一点点。
这就够了。
林澜也舀了一勺,确实咸。他做饭的手艺这半年大半都用在熬命上了,调味全凭手感,手感这东西在逃亡里是练不出来的。
两个
就这么对坐着喝粥,谁也没急着说话。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老桃树的叶子“簌簌”地响,又“啪嗒”落下来一颗昨夜积的水珠,正好砸在夜昙的碗沿上。
她瞥了一眼,没理会,继续喝。
“今天,”林澜先开了
,语气随意,“还得去镇上一趟。”
“买什么。”
“盐。”林澜舀着粥,“昨天那点盐快用完了。还有……”他想了想,“再买点别的调料。我这粥确实咸了,下次少放点盐,多放点别的,应该能好一点。”
“还有下次?”夜昙抬眼看他。
林澜也看她。
“嗯。”他说,“伤还没好全。你说的,养好了再说。”
夜昙没接话。
她低下
喝粥,但林澜看见她的耳根——清水镇早晨的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那向来没什么血色的耳根,泛起了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红。
不是害羞。她不会害羞,死士营不教这个。
是别的。
是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被“还有下次”这四个字勾起来的、一点陌生的暖意。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点暖意,于是只能埋
喝粥,假装那是被热粥烫的。
风又吹过来。
“昨天馄饨摊上,”林澜忽然说,“老板娘说,镇东
有个集,比我们昨天去的那个大些,逢三逢六开。今天初六。”
“所以呢。”
“集上东西全,”林澜说,“盐、酱、菜、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