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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恩仇半阙,半篮烟火借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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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足十。

他不能再躺了。再躺下去,胸的疤会被她的手压得发麻,而且——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该做早饭了。

他得趁她还没醒,把饭做好。

这个念一冒出来,林澜自己都觉得有点新鲜。

这半年里,他做饭从来不是为了“趁谁还没醒”。

他是为了活命,为了不饿死,为了有力气逃亡和复仇。

可现在,他想在她醒来之前,把一碗热粥端到她面前。

不为别的。

就想看看她醒来闻到粥香时,那张永远没什么表的脸上,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

他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挪。

这是个技术活。夜昙是顶级刺客,睡得再沉,警觉也刻在骨子里——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她能在一息之内从睡梦里弹起来,匕首已经出鞘。

林澜先把她搭在他胸的那只手,极轻极轻地托起来。

她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茧,指节因为常年握匕首而微微变形。

他托着这只手,慢慢地、慢慢地,把它挪到她自己的枕边,让她的指尖搭在枕上。

她没醒。眉动了一下,又平了。

然后他撑起上半身。

胸的疤“刺”地疼了一下——昨夜被她攀着、掐着、撑着,这道刚长好的伤又有点不安分。

他咬着牙,没出声,一寸一寸地从她身边抽出身来。

床板“吱呀”了半声。

他僵住。

夜昙的睫毛颤了一下。

林澜屏住呼吸,整个定在半坐的姿势上,连那道疤的疼都不敢去理会。

过了一会。

她没醒。只是往他刚离开的、还留着体温的那块褥子上挪了挪,往那点温热里缩了缩,然后呼吸重新匀了下来。

林澜松了气。

他赤着脚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胡套上,把那件墨灰色的劲装给夜昙拉过来,盖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截肩膀上——那道魔纹还在那儿,淡淡的青灰色,他用指尖隔着衣料碰了一下,像是在跟它打个招呼。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

院子里。

晨雾还没散。

昨夜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那棵老桃树的叶子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啪嗒”一声落下来一颗,砸在青石板上。

空气里是雨后泥土的腥气,混着不知谁家早起生火的炊烟味。

林澜走到灶房。

这间灶房简陋得很——一缺了角的铁锅,一个泥砌的灶台,墙角堆着昨天从镇上买回来的米、豆腐、葱和几样货。

他先生火。

引火用的是昨天捡的桃树枯枝,划了三下火石才点着。

火苗“腾”地窜起来,舔着锅底,灶房里一下子暖了。

林澜往锅里添了水,抓了两把陈米淘了淘下进去,又想了想,把昨天买的那块豆腐切了几片,搁在一旁——等粥滚开了,下豆腐进去煮,再撒一把葱花,淋几滴酱油。

简单,但热乎。

他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脸上,胸那道疤在衣襟底下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地响。

米香一点一点地从锅里漫出来,混着柴火的烟气,飘满了整间灶房,又顺着门缝,飘向那间还睡着一个的屋子。

林澜搅了搅锅里的粥,抬看了一眼天色——东边的鱼肚白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金,第一缕阳光正好越过院墙,照在那棵滴着水珠的老桃树上。

他想,等这粥再滚一会儿,下了豆腐,撒了葱花,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她应该也快醒了。

灶房门“吱呀”一声,被晨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砧板上,那几片切好的豆腐静静地躺着,雪白雪白的,沾着一点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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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端上桌的时候,夜昙已经坐在桌边了。

她是被粥香勾醒的——林澜把砂锅端进屋的时候,她正坐在床沿穿那件墨灰色的劲装,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扣,从上到下,还是那个确的节奏。

但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眼神也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罕见的涣散。

看见他端着锅进来,她愣了一下。

“……你做的?”

“嗯。”林澜把砂锅搁在那张当桌子用的旧木箱上,“米粥,加了豆腐和葱。趁热。”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晨光晒得有点暖了。

他们把木箱搬到桃树底下,对坐着,一一只粗瓷碗。

粥是白的,豆腐切得不太整齐,浮在粥面上,葱花撒得有点多——林澜手抖了一下。

但热气腾腾的,香。

夜昙舀了一勺。

吹了两下——这个动作她以前不会有,吃东西从不吹凉,烫也照吞。但今天她吹了。然后她把那勺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咽了。

林澜看着她。

“……怎么样?”

“咸了。”她说。

林澜:“......”

“葱也多了。”她又补了一句,舀第二勺。

“……那你还吃这么快。”

“不费。”夜昙说。

但林澜注意到,她吃的速度,确实比平时慢。慢到那勺粥在她嘴里能多停一息。慢到她尝得出咸,尝得出葱多,尝得出豆腐煮老了一点点。

这就够了。

林澜也舀了一勺,确实咸。他做饭的手艺这半年大半都用在熬命上了,调味全凭手感,手感这东西在逃亡里是练不出来的。

两个就这么对坐着喝粥,谁也没急着说话。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老桃树的叶子“簌簌”地响,又“啪嗒”落下来一颗昨夜积的水珠,正好砸在夜昙的碗沿上。

她瞥了一眼,没理会,继续喝。

“今天,”林澜先开了,语气随意,“还得去镇上一趟。”

“买什么。”

“盐。”林澜舀着粥,“昨天那点盐快用完了。还有……”他想了想,“再买点别的调料。我这粥确实咸了,下次少放点盐,多放点别的,应该能好一点。”

“还有下次?”夜昙抬眼看他。

林澜也看她。

“嗯。”他说,“伤还没好全。你说的,养好了再说。”

夜昙没接话。

她低下喝粥,但林澜看见她的耳根——清水镇早晨的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那向来没什么血色的耳根,泛起了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红。

不是害羞。她不会害羞,死士营不教这个。

是别的。

是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被“还有下次”这四个字勾起来的、一点陌生的暖意。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点暖意,于是只能埋喝粥,假装那是被热粥烫的。

风又吹过来。

“昨天馄饨摊上,”林澜忽然说,“老板娘说,镇东有个集,比我们昨天去的那个大些,逢三逢六开。今天初六。”

“所以呢。”

“集上东西全,”林澜说,“盐、酱、菜、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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