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盆的时候,她的手指在盆沿上停了一瞬。
那是力竭的征兆。一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单纯端一盆水不该需要稳定动作。
她的腹部那道横切
还在出血——透过粗布短打能看见,腰侧那一块布的颜色比别处
,是暗色的湿痕。
但她没有先处理自己。
她拿了一块
净的布,浸在温水里,拧
,开始擦林澜身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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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澜想说话。
嘴唇动了动。
发出的是一个气音,连她自己都不一定听得见。
“……夜……”
夜昙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侧过
来看他。
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欣慰——她不会做这种表
。但那两块浅灰色的玻璃珠后面,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然后又被压下去。
“别说话。”
她的声音很低,很稳。
“喉咙里的血还没清完。说话会让你呛到。”
她俯下身,把毛巾换了一面,继续擦拭他下颌和锁骨上凝结的血块。
动作很轻——比她平常做任何事都要轻。
她在死士营学过基础医术,知道大失血之后的病
皮肤会变得极其敏感,稍微用力就可能让神经反
引起呕吐。
林澜的眼睛盯着她。
近距离看,她的伤比他想象的更糟。
左颧骨那道割伤已经结痂,但周围一圈淤青在扩大——颅内有内出血的征兆。
下唇的肿胀让她说话时左半边嘴唇不太能动,所以她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小心。
最让他在意的是她的左手。
她现在用右手擦他,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不自然。
那只手不能用了。
蚀筋散在经脉里的扩散,从腹部往上走,最先废掉的就是离切
最近的肢体。
林澜的右手又动了。缓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往她的左手摸过去。
夜昙发现了。
她把擦拭的动作停下来,看着他的手。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把自己的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放进他的掌心。
她的手很凉。
不是冬天的那种凉——是失血过多、循环衰竭的那种凉。
林澜想催动木灵生息术。
他试了。
但他的灵力枯竭得太彻底,丹田里只剩下一点点像残烛一样的余烬,连指尖都聚不起来。
夜昙感觉到了他的尝试。
她抽回手。
“别。”
只有一个字。
很轻,但不容置疑。
她把那只受伤的左手缩回袖子里,重新拿起毛巾。
“先活下来。”她说,“别的事
,醒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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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他身上的血都擦
净了。
然后她从灶台边端来另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温热的米汤——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煮的,可能是在他短暂昏迷的间隙里。
米汤里没有米粒,是把煮过的稀粥滤掉了固体,只留下最容易吞咽的
体。
她用一根削得很细的竹管——也是从灶台边的杂物里翻出来的——蘸了一点米汤,滴在林澜的嘴唇上。
热的。
带一点点甜味——她在米汤里加了什么东西,可能是一点点蜂蜜,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小心地一滴一滴喂他。
每喂三滴就停下来,看他的喉咙是否有吞咽反应。
如果没有,她就用指尖在他的喉结下方轻轻按压,引导他的吞咽反
。
这是死士营教过的事
。
死士营教过她无数种事
。
杀
的,逃命的,伪装的,下毒的,解毒的,自我处决的。
包括如何照顾一个濒死的
。
但他们教这些不是为了救
——是为了在任务需要时,把目标“养”到下一个能用的阶段。
死士营从来没有教过她,怎样“想”救一个
。
她现在做的事
,超出了所有训练大纲。
她在凭直觉行动。
每一个动作都源自模糊的、从未被命名过的本能,从她身体
处的某个角落涌出来,指挥她的手指、她的呼吸、她俯身的角度。
她不知道这种本能叫什么。
她只是——
不能让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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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完了大约小半碗米汤,夜昙把碗放在床边的旧木桌上。
她终于停下来了。
她在床沿坐下,背对着林澜,弯下腰,开始处理自己腰侧那道横切
。
林澜看不见她的伤,只能看见她的背影。
她解开麻绳,把粗布短打的下摆掀起来。
背影那里的肌
绷紧了一瞬——她在咬牙忍痛。
然后她从腰间取出最后一小袋止血药
,全部倒在自己的伤
上。
她没有用纱布。
纱布全部用在林澜身上了。
她从粗布短打的下摆撕了一条布下来,自己绑扎。
绑扎的时候,她用了一只手——左手已经废了,只能用右手。一只手绑腰侧的伤
非常困难,她试了三次才把布条系紧。
林澜想说“我帮你”。
但他知道自己说不出
,也做不到。
他只能看着。
夜昙绑好之后,整理了一下短打,回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
。
那是她的本事——她可以让一切
绪都不在脸上显现。
但林澜知道。
通过心楔,他能感觉到她疼痛的余波,像
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细小波纹,一圈一圈地
漾。
她坐到床边,看着他。
阳光此刻已经完全爬上了窗台,落在她半边脸上。
光下,她的左颧骨那道伤、下唇的肿、眼角下方一道浅浅的、新添的细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眼睛在光下不再是那种没有温度的玻璃珠了——浅灰色的虹膜里有细微的金棕色斑点,是只有在阳光直
下才能看见的颜色。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澜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然后她开
。
“你睡一下。”
“我守着。”
她伸手,把被子往他下
的方向拉了拉,盖好。
“——你欠我的,”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左手,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还很多。”
林澜的眼皮终于闭上了。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他听见院子里那棵桃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
然后他听见夜昙也叹了一
气。
那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听见她叹气。
很轻。很短。像被风吹散的一缕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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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不是昨天那种冷白色的冬
晨光——是午后的光,暖的,带着一种近乎慵懒的黄,从窗纸后面漫进来,把整间屋子浸在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