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眼。

我闭上眼，身边雯雯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视野正中央，和上次一样悬浮在那片由我自己的意识构建出来的虚空中。

但这次不一样——她的廓在抖。

不是她本在抖，是她的影像在抖，像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受到信号扰，边缘不停地闪烁、重叠、分裂成两个不完全重合的影像。

那两个影像一个是我熟悉的雯雯——低扎的马尾，黑框眼镜，杏色毛衣，双手规规矩矩地握在小腹前。

另一个……是另一个。

这时候夜阑姐在我耳边小声说，“想象闭上一只眼看，然后换另一只眼。”

闭眼之后再闭眼多少有些难为了吧……我心里默默吐槽，但是我当即发现，在这个空间里，我居然还能做“眨眼”这个动作。

我试着闭上左眼。

重影消失了。

视野里只剩下我熟悉的雯雯——低扎的马尾，黑框眼镜，淡蓝色的长袖衬衫扣到第二颗，卡其色长裙规规矩矩地落在膝盖以下。

她安静地悬浮在那里，周围那些暖金色的文字缓缓公转，每一行都清清楚楚。

我睁开左眼，闭上右眼。

雯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

【档案调取：目标个体识别完成】

【姓名：柳颜。身份状态：已死亡。年龄：十八岁。】

她站在雯雯刚才悬浮的位置，像是一张被硬塞进相框里的完全不同的照片。

一层次分明的金色短发，发丝间随挑染着几缕冰蓝色，凌而张扬。

刘海遮不住一双澄澈的冰蓝眼眸——那是极其夸张的三白眼，瞳孔往上偏，露出下方大片的眼白，眼神里透着一慵懒又叛逆的挑衅。

脖颈上，一条宽大的黑色金属项圈紧锁着纤细的颈部，下方还叠戴着一条轻晃的细银链。

亮蓝色的宽松机车夹克半褪至臂弯，露出圆润的双肩。

内搭一件黑色紧身露脐抹胸，毫无保留地展现着紧致苗条的腰腹线条。

正中间，一枚银色的脐钉在白皙的肌肤上闪烁微光。

腰部系着一条极具朋克感的宽大黑色皮带，布满金属孔，长长的搭扣和绑带垂落下来。

下半身穿着一条重度做旧、带有毛边的蓝色牛仔短裙，右侧大腿上紧紧缠绕着一圈黑色皮质腿环。

十指指甲修长尖锐，涂着蓝紫相间的渐变指甲油，几根手指上套着造型粗犷的金属戒指。

一侧手腕叠戴着金色细手链，另一侧手腕上系着一朵极其鲜艳的红色大花发圈。

小腿至脚踝处套着蓬松宽大的白色堆堆袜，脚踩白色厚底凉鞋，黑色绑带勒住脚背，露出的脚趾甲也细心涂上了亮蓝色。

她的站姿不是雯雯那种规整的、双脚并拢的站法。

她重心落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微微屈膝，胯部往一侧倾斜，整个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不在乎任何怎么看的散漫。

【数据加载中——请保持注视——】

【个体：柳颜】

【生理状态：已死亡。器官状态：已移植。心脏：运行中。肝脏：运行中。肾脏：运行中。子宫：已由圣遗物替代，运行状态：稳定。大脑：已移植至受体颅腔内，运行状态：部分区域活跃度上升中。】

【体态数据：身高170cm。体脂率：极低，全身无多余脂肪组织。肌密度：高于同龄均值。骨骼结构：纤细型，肩宽与胯宽比例符合黄金分割区间。房：自然发育，体积分类为巨，腺组织密度高，悬韧带弹评级为优，胸肌支撑力评级为优。腰围：极细，腰比0.62。部：脂肪肌复合型，形态分类为蜜桃。腿部：骨与胫骨比例属于长腿型。】

【行为档案：伴侣总数≥10000次。行为总次数≥15000次。其中道占比约62%，占比约24%，占比约14%。初次行为年龄：10岁。行为动机：瘾，以及不可自控的渴求。】

【体依赖症：对雄生物体所有体存在不可抗的趋近反应。触发阈值为极低浓度。偏好列表——：最高优先级，对腥臭味存在成瘾依赖，嗅觉接触即引发不可自控的兴奋。汗：次高优先级，对汗中的雄烯二酮和雄烯醇酮存在特异嗅觉敏化。唾：高优先级，腔接触即触发吞咽反。尿：中高优先级，气味触发渴求反应。肠：中优先级。包皮垢：对其中含有的胺和腐胺存在特异嗅觉偏好，浓度越高趋近反应越强。任何雄体气味均可在三十秒内诱发道润滑，两分钟内触发子宫收缩，五分钟内未获得满足则产生戒断反应——表现为焦虑、烦躁、注意力无法集中、对任何不含该气味的食物产生排斥。】

【饮食行为异常：由于体依赖症，常饮食中必须含有至少一项雄体成分。无体添加的食物因缺乏“独有的腥臭味”被拒绝摄。戒断期间唯一可接受的替代品为高浓度盐水，但仅能缓解生理脱水，无法缓解戒断反应。】

【内脏状态：所有内脏器官体积均小于同龄均值，但细胞代谢活显着高于正常水平。心脏泵血效率高于正常值40%。肺活量高于正常值30%。肝脏解毒效率高于正常值55%。肾脏滤过率高于正常值45%。器官健康评级：全优。】

【格评估：自恋型格倾向。反社会型格倾向。瘾症。体依赖症。对“婊子”这一社会标签存在自我认同。以为唯一社货币。以上数据基于行为模式分析，仅供参考。】

我盯着那些文字，看着它们一行一行地浮出来，像一份被打印在透明胶片上的尸检报告。

我睁开双眼，转看向身边的夜阑。

她靠在椅背上，耳机塞着，合着眼，马丁靴的鞋尖还在轻轻点着节拍，仿佛这件事跟她毫无关系。

我只好又闭上眼。

这一次，我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不是在现实里，是在这个意识空间里。

两个画面同时叠在一起：左眼是雯雯，右眼是那个叫柳颜的金发少。

她们的身影在视野中央重叠、融合，然后我的两只眼睛各自接收到的图像被大脑强行拼合在一起。

重影消失了。

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完整的、融合了两种影像的存在。

她的发是雯雯的黑色长发，但发根处正在往外渗出一层极淡的冰蓝色，像是染发剂被稀释后从发根往上渗透。

她的身体依然保持着雯雯的廓，但那廓正在被柳颜的影子从内部往外撑——腰还是那截细得不真实的腰；胸部的大小没有变化，但弧度变得更饱满，更挺翘。

她的脸还是雯雯的脸，但那副黑框眼镜下若隐若现的是一双带了微微三白眼角度的眼睛——不是完全的挑衅，是介于雯雯的安静和柳颜的慵懒之间的某种微妙偏移。

而她的嘴唇——她的嘴唇上挂着一个不属于雯雯也不属于柳颜的、似笑非笑的表，像是刚咽下了一很好喝的东西，正在用舌尖舔嘴角。

【融合进程数据报告——实时更新——】

【宿主：苏雯雯】

【融合对象：柳颜（已死亡个体，器官提供者，体依赖症携带者）】

【融合类型：单向渗透型。融合范围限定于感官体验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