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个
做的时候,她的手在墙上撑着。
撑着撑着,她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她把手往前挪了半寸,让自己站得更稳一点。
那半寸是为了让后面那个
做得更方便。
她挪完之后才反应过来。
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第二次做完,拓工又上来了。
这一次他带着两块版。
一块是胸前那块,一块是小腹那块——“凡我
族,当识时务”。
小腹那块是被前面那个
的腿蹭花的。他做的时候膝盖顶在她的大腿中间,蹭着小腹,把那行字蹭掉了一半。
拓工先擦,再印。
擦到小腹的时候,他用的是同一块布——那块布已经脏了,白布上全是黑的,擦上去只会把墨抹得更开。
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从腰间摸出一块新的。
第三次是走到第五段城墙的时候。
那一次不止一个
。
青玥趴在墙上。
顶上是城墙的垛
,垛
和垛
之间有一个缺
,从那个缺
能看见上面的天。
天色暗下来了。
她已经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一个时辰里,她的身上被印了六次。
第一次是胸
。
第二次是胸
和小腹。
第三次是左臂。
第四次是右臂和后腰——后腰那一块,拓工擦的时候她的手够不着,是拓工自己用手掌在她背上按着擦的。
按下去的时候他碰到了腰窝,青玥的腰软了一下。
第五次是两条大腿。
第六次的时候,她已经站不住了。
她的膝盖软了,靠着墙滑下去,坐在墙根。拓工蹲下来,把版按在她的小腿上。
印完了,他抬
看了一眼古冥氏。
古冥氏摇了摇
。
“落款。”他说。
拓工把那块小版拿了出来。
青玥靠着墙坐着。她的两只手绑在身前,她把两只手撑在地上,让自己坐得稳一点。
拓工走到她背后。
她低下
。
她感觉得到那块版贴在她的后腰上——那里的墨早就没了,被汗和那些东西冲得
净净。
拓工用布擦了一遍。
然后他刷墨。
刷子的尖在她后腰上走的时候,她起了一层疙瘩。那个刷子是软毛的,刷得很轻,一笔一笔地填。
填完之后,他把版压下去。
压得很实。
“起来。”古冥氏说。
青玥撑着墙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墙上墙下所有的
都看着她。
她身上的字——从胸
到小腿——糊了又印,印了又糊,前后六次。
有的字清楚,有的字只剩下一个
廓,有的字整个化开,成了皮肤上的一团黑。
九行字,现在能完整读出来的不到三行。
但她后腰上那四个字是新的。
黑的,清楚的,一笔不缺。
“虞青玥记。”
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七段城墙的时候,他们停了。
那里正对着城门楼。
城门楼上站着
。
离得太远,看不清脸。但青玥认得那个身形的
廓——那个
站在城垛后面,穿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冠。
绯焰。
她被带到城门正前方。
离城门大概一百步。
有
上来,把她的两只手解开了——不是松绑,是换一种绑法。他们把她的两只手绑在身后,然后把她的身体转过去。
背对着城门。
朝向城墙上的
。
不对——是朝向城楼。
她被转了一圈,让她后腰上那四个字正对着城楼的方向。
“虞青玥记。”
城楼上没有声音。
城墙上有。
哭声,骂声,还有别的声音——青玥听不出那是什么。
然后鼓响了。
咚。咚。咚。
三下。
一个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念。”
青玥站在那里。
她看着城楼的方向。一百步,她看不清绯焰的脸,但她看得见那个
的手——那只手扶在城垛上。
扶得很紧。
“念。”
青玥
吸了一
气。
她开始念。
从第一行开始。
“大魔渊四王谕武朝军民——”
她的声音不大。但这个地方是空的,声音能传出去。
城墙上安静了。
“武朝气数已尽,天命归于魔渊。”
她念的时候,后面有
上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她没有停。
她继续念。
“凡我
族,当识时务。”
第三行。
那只手扶在城垛上。
“开城纳降者,免死——”
她念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断了一下。
不是因为撞击。是因为她看见了城楼上那只手。
那只手在抖。
她接着念。
“——闭城拒守者,屠无赦。”
“尔等
帝,已在渊中。”
她念这一句的时候,后面那个
做得正
。她的声音被顶得短了一截,但她咬着牙念完了。
“尔等将士,已为畜类。”
“尔等妻
,已为魔种之器。”
第七行的时候,她的小腹在收缩。
那不是她能控制的。她这些天已经很熟悉这种感觉了——在砚台前,在纸上,在她的字写得最好的那几张纸上,都是这个感觉。
她的眼泪流下来。
不是哭。是身体的反应——眼睛自己往外冒水,止不住。眼泪流过脸颊,流到下
,滴在胸
那行字上。
墨又化了一点。
“降,则为畜;不降,则为
。”
最后一行。
“何去何从——”
后面那个
加快了。
“——尔等自择。”
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没有跪下去。
她站着。
她站得很稳。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转过身。
朝向城楼。
转的时候,后面那个
退了出来——那些东西跟着流出来,顺着她的大腿往下淌。
她转过来了。
正面对着城楼。
她身上那九行字已经看不清了。但她后腰上那四个字——“虞青玥记”——还在。
她背对城楼站的时候,那个落款是给城楼看的。
现在她转过来了。
她让一百步外那个
看见的,是她自己。
然后她跪下了。
不是腿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