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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七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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绷成一面鼓,鼓面上那些青色的血管一条一条看得出来;她两边的那两个铜环往上提,环里的被拉长了一点;她的下往上扬,喉咙那一条绷出来。

她出声了。

那一声是那一天她出过的第五层——那是叫。

那个音从她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是完整的、圆的,中间没有断;音出来之后她那个声音里带着一种跟她那张脸对不上的东西:她的脸在哭,眼睛里的眼泪往两边耳朵那儿流;她的喉咙在叫,叫出来的那个音是往上走的。

那个音和那张脸不是同一个。

她自己知道。

她那两年多里每一次都知道——她那具身体在什么位置会出什么样的声音,是被一步一步教出来的;教出来之后那一套就长在她身上了,取不下来。

她那颗脑子那个时候在里喊,喊的是不要;出来的声音是那一个。

帝那个时候接着动。

她动的节奏那个时候变了三次——第一次是慢的,手往里送到底,然后抽出来,中间那一下是拖着的;第二次快了起来,进去和出来贴在一起,那个声音连着响:啪唧、啪唧、啪唧;第三次她改了角度,把手指往上顶。

往上顶的那一下,凝雪的那个声音断了。

断的那一下她的脚趾蜷到最紧,小腿从膝盖到脚踝那一条筋绷成了一根线,脚背也绷着,整个脚成了一块石;她两只手抓着那块布,布的两边被她从边上撕开了两道子。

她那个时候了——她那具身体在那个时候到了一次。那些水流出来,流到那块白布上,把那块布的当中浸出一片色。

到的那一下她叫的那一声是那一年的最后一声——那一声上到了最高的地方,上去之后散了,散成一个气。

散掉之后她没有声音了。

(失声)

那时候她还在那里,眼睛还睁着,胸还在动,可是喉咙里没有东西出来。她那张嘴张着,开合了两下,出来的都是气。

失声这种事,她这两年里有过几次——每一次都是上到那一个位置之后就没有了。

教的那个时候会拍她的脸,拍到出声为止。

那一天没有拍。

儿那个时候躺在那块布上,肚子绷着,脚趾还蜷着,两只手还抓着布的边,眼睛看着殿顶那块刮过的匾。

她没有声音了。

(证据)

古冥氏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

他从那块矮榻的边上走开,走回到椅子前面,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殿里。

他那个时候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就是证据。”

他说:“她做的。不是我做的。”

“她做完了,她这张脸还是这样。”他那时候指的是跪在布边上那一张脸——帝那个时候还跪在那里,两只手收在膝上,那两只手上还带着东西,那张脸还是平的,从到尾没有变过。

“你们看那张脸——那不是被的脸。那是算过的脸。”

“一个会算的,把自己的儿算成了一笔。”他说,“这是你们间最会算的一个。”

殿里那个时候没有出声。

(记录)

案后那个那个时候把笔放下去了。

青玥从到尾写了。

她写的时候用的是《实录》的格式——她这两年写第4卷,写的都是这种格式:某、某地、某事、结果。

她在那卷纸上写了那一条,一共很短:

“冬。帝与太子相犯于正殿。成。子留。”

写完之后她在那条底下写了一个期。

期写的是“武朝九百六十二年,冬”。

那个数字那个时候——过了两年又一个秋天。

她把那两个字写下来的时候,殿里没有看见。

古冥氏在看那块布,血霜在看自己的手,那些东西在看帝的脸。

写完那两个字,她把笔搁回笔架上。

那一支笔是紫檀杆的,笔锋细。

她把笔放下之后,没有再拿起来。

她那两只手放在案的边上,手心朝下,放了很久——久到殿里那些东西开始散,久到那块布被收走,久到那块矮榻被抬出去。

她那两只手放在案上,一直没有动。

(她后来的话)

那一件事之后,帝那个时候就没有再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不是不能说——她那两年里说话都是好的,她的舌是好的,她那颗脑子也是好的。

她那颗脑子那个时候还在算:她算那一天的代价、算那条 a 划不划算、算孩子送进农场之后册子上会是哪一个编号。

那些东西她算得出来。

她只是不再把它们说成一句话了。

那之后的几年里,有问她事的时候,她回答的方式只有三种:一个单字,一个数字,一个编号。

她回答“是”或者“不是”;她回答“三个”或者“七个”;有问她叫什么的时候,她的回答是一个编号。

那个编号是那一天之后给她的。

给那个编号的是管档的那一个。他在册子的第一页上写了一行,写的时候问了她一次:“你叫什么。”

她那个时候抬起来。

她那个时候想了一会儿——那个“一会儿”是多长,殿里没有量过。

她那颗脑子那个时候在往下翻:一个父皇,一座城,十九年的朝会,一个道宫后山的下午,还有一句话。

那些东西那个时候都还在。

她把那些东西从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底的时候她发现,那些东西底下的那个名字已经不在了——不是忘了,是那一层已经被别的东西盖住了,盖得很平,平得摸不出底下原来有什么。

她报出来的是一个编号。

四个字。管档的那一个把它写在册子的第一页上,写在那一行的最后。他写完之后把册子合上,抱着走了。

殿里那个时候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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