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着车辆在街道上的每一次加减速。

他想到今天中午知乎上那个匿名用户的回答。供应链源在普通的手机里。那个的话像是在验证这个app的系统通知。他不是孤例——至少在某些的知识体系里，像他这样的"原料供应商"是一个已知的群体。这就意味着，在他之前已经有在这条线上被榨取过了。

那些现在怎么样了？死了？崩溃了？还是变成了另一个"科瓦尔斯基博士"的同类？

他掏出手机，打开知乎。

私信有回复了。

匿名用户在二十分钟前回复了他：

>**「写小说？可以。我听说过一些关于''''绪素产业链''''的事——不确定真假，但线索都是公开的。有一个病例你可能会感兴趣：2024年左右，有在一家三甲医院的神科做过一个''''感体验异常案例''''的统计。里面有几个病的共同特征——没有心理病史，突然间的道德困扰剧烈加重，对自己的常行为产生严重的认知失调。最奇怪的是，这些在发病前后都有一个共同经历：他们的手机里出现了一个特定颜色的app。不同的给了不同的颜色描述，但集中在黄色系。有把那个app叫做''''黄蛭''''——问就是吸血的。」**

黄蛭。

周衍盯着这两个字。黄色——他手机里那个图标的确切颜色，#ffc107，他在检查截图的时候看过这个色值。蛭——吸血的。吸的什么？绪素。把的道德痛苦吸出来，提炼成产品，输送到产业链的下游。

私信最后写了一句话：

>**「你真的是写小说的吗？」**

周衍盯着这句话。他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如果说"不是，我自己手机里就有那个黄蛭"，对方大概率会以为是玩梗。如果说"是，素材挺好的谢谢"，那就等于在黑暗里点了一根火柴然后又把它掐灭了——他知道有一个和自己一样被绑在钻井平台上的（或曾经的），但他假装不知道。

他把知乎关了。

出租车驶上一座立桥，窗外的城市灯海铺展开来。周衍侧着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疲倦的、模糊的、被路灯的光斑切成好几块的侧脸。

他想起大学时读过的鲁迅的一句话。不记得原话了，大意是——"最痛苦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他现在就处在这种状态里。app的碎片01给他看了一扇通向真相的窗户，但窗户外面是一堵墙。他看到了产业链、绪素、科瓦尔斯基、钻井平台——知道得越多，越无力。

但他也第一次有了一种不同于恐惧的感觉。

是愤怒。

不是对app的愤怒——那个东西只是一个工具，一个钻井平台不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是对那些在产业链顶层的的愤怒。那些把类羞耻和愧疚当香水卖的富豪。那些把"道德痛苦"当成ai训练数据的技术公司。那些在某个豪华办公室里制定"压力测试"标准的。那些从未见过林婉、乔安娜、苏晚、许柔——但已经把她们的感体验标好了价格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愤怒是一个开始。

至少比他第一天发现手机里多了一个黄色图标时，那种纯粹的、让他无法动弹的恐惧——要多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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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六月二十。xx大学美术学院毕业作品展。

周衍站在校园门，穿着最简单的灰t恤和黑色长裤，戴了一顶球帽，帆布袋斜挎在身上。袋子里装着：一瓶水、一包纸巾、一个罩，和一支红色的永久马克笔。

校园里到处是毕业季的气氛——穿着学士服的学生在坪上扔帽子拍照，路边挂着"祝2026届毕业生前程似锦"的横幅，教学楼门摆着跳蚤市场的摊位，有在卖二手书，有在卖手作饰品。一切都明亮而热烈，像是夏天本身被装进了一个叫"大学"的容器里。

美术学院在校园的西侧，是一栋红砖老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比神卫生中心住院部那半面墙更多、更密，整栋楼像是从一片绿色的海里生长出来的。门立着一块展架，上面印着：「xx大学美术学院2026届本科毕业生作品展——''''不完整的完整''''。油画/国画/雕塑/综合材料。展览时间：6/20-6/30。开幕式：6/2014:00。」

周衍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离开幕还有二十分钟。

他压低帽檐，走进了教学楼。

展览分布在三层楼。油画系在二楼。他沿着楼梯走上去，一路上经过几个正在布展的学生，他们手上沾着颜料和胶水，脸上是忙碌过后的疲惫和兴奋。有在高声讨论灯光角度，有在打电话确认花篮送没送到。年轻的声音在红砖走廊里回，充满了朝气。

二楼走廊尽就是油画系的展厅。门摆着一个签到台，上面放着一本签名簿和一瓶鲜花。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生坐在台后，正在整理展览手册。看到周衍的时候她抬起笑了笑："欢迎参观——您是哪个系的？"

"我不是本校的。"周衍说，"艺术好者。可以参观吗？"

"当然可以，展览对公众开放的。"生递给他一本展览手册，"随便看，开幕式两点开始，那时候多可能比较挤。您现在可以先逛逛。"

周衍接过手册，翻了两页。手册里印着每一个毕业生的名字、作品和一段创作自述。他找到了孟知晴的名字——「孟知晴，她在清晨画她的指尖，布面油画，120cmx160cm。创作自述：画了八个月。我跟这幅画一起学会了一种说话的方式。」

他合上手册，走进了油画展厅。

展厅很大，大概有两百平米，挑高的天花板上有几个天窗，自然光从上面打下来，和展墙上的灯光线织在一起，明暗错。展墙上挂满了油画作品，风格各异——有抽象表现主义的、有超写实的、有偏向传统写生的。每幅画旁边都贴着作品标签，标签上是手写的作者名和作品名。

他在西侧的展墙找到了孟知晴的画。

那幅画比手册上看起来更大——120厘米乘160厘米，几乎占满了半面展墙。画面是一个年轻侧坐在窗前，清晨的光线从左侧打进来，照亮了她半张脸和正在画指甲的左手。的五官和孟知晴有几分相似，但又不一样——画中更安静，更沉思，像是被某个遥远的问题困住了。画面的颜色很特别——主色调是暖灰和淡蓝，在灰蓝界的地方有细微的紫，像是黎明和夜晚在互相洇染。

右下角是签名——ngzhiqing,2026」。签名的笔触流畅而镇定，不像是一个焦虑不安的学生的手笔。

画得很好。出乎周衍意料的好。不是那种大四学生常见的稚或者用力过猛——这幅画有某种安静的控制力，它在说很少的东西，但说得很清楚。如果你愿意站在它面前多看一会儿，它会慢慢展开，像一朵花在静默中开放。

周衍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他注意到画面右下角签名上方有一片留白——大概五厘米见方，是整幅画最明亮也最空旷的区域。那是画面中的影子落到边缘后消失的地方。他不确定孟知晴为什么把那里留白——也许是构图的需要，也许是某种隐喻。

但他知道那里将出现一个红色的x。直径五厘米。

他碰了碰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