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啥信号？”

“收天上的。”

小孩仰看了看天，天上灰蒙蒙的，啥也没有。他又看了看陈太忠，吸溜了一下鼻涕。

“天上有啥？”

陈太忠想了想。

“有神仙。”

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围着锅转了三圈，跑回屋里去喊他：“！太忠叔家的锅能收神仙！”

王婶在屋里骂了一句“小兔崽子瞎说啥”，又探出来，看了那锅一眼，看了陈太忠一眼，把门关上了。

“一米八。就算戒指收回来，也得往大里撑上好几倍才塞得进去。”

他算了算，又不想算了，回屋吃饭。

饭桌上，他娘给他夹了三回菜，每回都欲言又止。

“昨天晚上，”他娘放下筷子，“你一夜没回来。”

陈太忠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爹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低扒饭，扒得碗边磕着牙，咯咯地响。

“同学聚会，”陈太忠说，“喝多了，在同学家睡的。”

他娘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他褂子上缺的那颗扣子。

“……挤公挤掉的。”

他娘没说话，起身去找针线笸箩了。他爹埋着扒饭，肩膀一抖一抖，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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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下来了，铅灰色的云压在楼顶上，压得低低的。

陈太忠出门的时候，他娘追到楼梯，往他手里塞了一件棉袄。

“我不冷。”

“穿上！”

他只好接过来，搭在胳膊上，下了楼，走出巷子，又把棉袄卷成一卷，夹在胳肢窝底下。

那块霓虹招牌还缺着两点水，一闪一闪。

三〇七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屋里的暖气片烧得咔咔响，一热气扑过来，扑得他脸上那层雪粒子一下子化成了水。

任娇坐在床沿上，已经脱了大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高领毛衣，毛衣贴着身子，把胸那两团绷得圆圆的。她脚边放着她的手包，手包的没合严，露出一个黑色的塑料壳，方方的，四四正正，一盘录像带，外没有封皮。

陈太忠的眼睛在那盘录像带上停了一下。

任娇顺着他的目光低一看，脸一红，弯腰把手包的合上了，拉链拉得嗤啦一声，这回一下就拉上了。

她抬起，冲他笑，眼尾挑起来，什么也没说。

“钱呢？”他问，把脸上的雪水抹了一把。

任娇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递给他。

“晓艳给的，一万，你数数。”

陈太忠接过来，捏了捏，厚度对，也没数，揣进了怀里。

“把手伸出来。”

任娇把左手伸出来，摊开掌心。他把她中指上那个铁圈撸下来，搁在她掌心正中。

“托着，别动。”

他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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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下子静了。暖气片也不响了，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沙沙。

任娇托着那个铁圈，大气都不敢出，看着他。

他的眉慢慢地皱起来，皱成一个疙瘩。额上冒出一层细细的汗，汗珠子越冒越多，顺着鬓角往下淌。

顶上那盏灯泡忽然闪了一下。

又闪了一下。

她低看，那个灰扑扑的铁圈在她掌心里轻轻地颤，越颤越厉害，像是里有个什么活物要钻出来。铁圈的边上慢慢地浮起一层模模糊糊的影子，跟铁圈一模一样的影子，从铁圈上一点一点地剥下来，剥离开，挪到旁边，落在她掌心里。

两个。

一个灰扑扑的，跟原来一样；一个颜色淡一点，灰里透着一点白，像是褪了色。

灯泡不闪了。

陈太忠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气。

任娇看着他，吓了一跳。

他的脸白了一层，嘴唇也白了，额上的汗把发都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他抬起手来抹汗，那只手在抖，抹了两下都没抹净。

这会儿他坐在椅子上，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半条命。

“你……你怎么了？”

她把两个铁圈往床上一放，站起来走过去，伸手去摸他的额。

一手的汗。凉的。他的身子一向是烫的、的，这会儿额上的汗是凉的。

“没事，”他喘了一气，咧了咧嘴，有点勉强，“分身这活儿，费劲。歇会儿就好。”

“费什么劲？费的是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他摆摆手，“就跟你上一天课，嗓子哑了，睡一觉就回来了。”

她不信。她看着他发白的嘴唇，一个字也不信。

任娇的手搁在他额上，没拿开。她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心一阵一阵地发紧。

“为了晓艳。为了我。”

她把手收回来，转身拿起那个颜色淡一点的铁圈，放进手包的夹层里，拉上拉链；把原来那个套回自己的左手中指上。

然后她走到门。

她挂上门链，咔哒；拧上门锁，咔哒。

这一次，她什么也没说。

她转过身来，靠在门上，看着他。

他的眼睛往她脚边那个手包上一瞟。

“那里，”他问，“是什么带子？”

任娇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管呢。”

“新闻联播？”

她咬着嘴唇，瞪了他一眼，瞪着瞪着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回放给你看，”她说，“今天先不用。”

“为啥？”

“今天的，我都背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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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躺着。”

她没马上动手。她站在他跟前，弯下腰，两只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手是热的。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她。

她低下，吻住了他。

这一回她没有停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她的嘴唇压上来，软软的，热热的，带着一淡淡的牙膏味，是酒店里那种小包装的薄荷牙膏。她的舌尖顶开他的嘴唇，钻进来，碰着他的舌，绕了一圈，又退出去，又钻进来。

她比昨天会了。

[她自己琢磨过。]

他被她亲得喘不过气来，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搁在她腰上，她的腰隔着毛衣，细细的，软软的，一掐就陷下去。

她亲够了，松开他，额抵着他的额，喘着气。

“今天，”她说，“听我的。”

任娇走回来，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推到床上。他没使劲，顺着她的手就倒下去了，后背陷进床垫里，压得床垫吱的一声。

“今天你别动，”她跪在床边，开始解他的扣子，“你刚才累着了。今天我来。”

她解开他的褂子，一颗，两颗，三颗。昨天崩掉的那颗扣子的地方，空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