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总那双锉刀一样的手，握住陈太忠的手，握了足有半分钟，才松开。发布页Ltxsdz…℃〇M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陈村长！不，陈主任！”他笑得腮帮子上的一颤一颤，“恭喜恭喜！代理村长，年轻有为啊！”

“吕老板。”

“叫吕总，叫吕总，”吕总摆着手，“老板老板，听着跟个卖猪的似的。”

他说着，又抬往村委会的房顶上看。

“陈主任，那锅……”

“卫星锅。”

“我知道是卫星锅，”吕总说，“我是说……你刚回来那天，我听乡里的说，你一个扛着它，从红山区一路扛到乡里？”

“坐的小面包。顶在车顶上。”

“那……那你装它啥？”

陈太忠也抬看着那锅。

“找星。”

吕总愣了一下。

“嗯，”陈太忠说，“锅得冲着星，才收得着。冲歪了，就是雪花。我昨晚上调了半宿，才找着一颗。”

吕总张着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又看看那锅，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变了味。

吕总的眼珠子转了好几转，脸上的笑重新堆起来了，堆得比刚才还厚。

“好，好，找星好，”他说，“年轻，有追求。”

他又往晒谷场那边瞟了一眼，压低了嗓子。

“陈主任，白杰那三台机器的事……我听说了。”

“哦。”

“听说是。”

“几十吨的东西，”吕总咂着嘴，“从东临水，翻两道梁，掉到西凤的沟里……派出所的老杜，在那沟边上蹲了一下午，烟抽了两包，愣是没看出个门道来。”

他说着，拿眼角瞟陈太忠。

陈太忠抬看着房顶上那锅，一脸的认真。

“山里风大。”他说。

吕总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拍大腿。

“风大！对，对，山里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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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委会里冷，炉子灭了一宿，陈太忠重新生火，生了半天，屋里全是烟。吕总坐在那把木椅子上，呛得直咳嗽，也不说走，拿手扇着烟，眼睛在屋里四下里转。

转到炉盖子上那几块黄黄的焦印子，停了一下。

“这炉子……烤啥了？”

“……蛋。”

“烤蛋？”吕总凑过去闻了闻，皱着鼻子，“这蛋放了几天了，味儿不对啊。”

陈太忠的脸腾地红了，赶紧拿炉钩子把炉盖子翻了个面。

吕总没在意，坐回椅子上，从夹克里摸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递过来。陈太忠摆摆手，他就自己点上，吸了一，吐出来，跟屋里的煤烟搅在一块儿。

“陈主任，咱也不绕弯子了，”他说，“那条路，我急。”

“我知道你急，”吕总弹了弹烟灰，“推土机坏了，配件在省城，我亲自去跑了，后天到。可后天到了，装上，调试，又得两三天。这一耽误，就是小半个月。”

他顿了顿。

“段市长那边……过年前要来看。”

陈太忠没吭声。

“所以，我想了个法子，”吕总把身子往前倾了倾，“机器不等了。工。你们村出，我出钱。”

“多少钱？”

吕总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先给你两千，伙食费。修路的，一天管三顿饭，白面馒，菜，管饱。吃饱了，才有力气。”

“工钱呢？”

“工钱照李凡丁那会儿的标准，一天十五，月底一块儿结，”吕总说，“这个钱，从我工程款里出，你放心，一分不少。”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

“还有。路是有工期的，原来定的是开春。你要是能提前修完——”

他把那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提前一天，我给你两千五。”

陈太忠看着那根手指。

“提前一天，两千五？”

“对，”吕总说，“给村里，你看着分。不过……”

他眯起眼睛，笑了笑。

“不过有个说道。得验收合格。路面要平，要实，要能跑大车。不能为了赶工期，弄个豆腐渣出来，糊弄我。验收不合格，一分没有。”

“行。”

“还有，”吕总又竖起一根手指，这回他自己也笑了，“我那水泥厂，开春要招工，招二三十个。你们东临水的，优先。”

陈太忠抬起来看着他。

吕总脸上的笑一点都没变，眼睛里却亮了一下。

“修路的时候，谁得好，谁肯出力，你给我记个名单，”他说，“开春，我那儿一个萝卜一个坑，先紧着他们。”

陈太忠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倒是会做买卖。］

他想起了上回在饭桌上，这往李凡丁跟前推的那条红塔山，烟底下压着的那个信封。

［一样是给钱。这回给对了地方。］

“行。”他说。

吕总一拍大腿，站起来了。

“痛快！”

他从夹克里摸出一个信封，鼓鼓的，往条桌上一拍。

“两千，你点点。”

陈太忠没点，把信封揣进了兜里。

［两千块。一顿饭钱，一个“哦”，换回来一万。如今一条路，换回来两千。］

他摸着兜里那个信封，觉得它比上回那个轻，可攥在手里，比上回那个沉。

“陈主任，”他走到门，又回过来，“你那颗星，找着了，能收几个台？”

“一个。”

“一个？”

“雪花多，”陈太忠说，“再找找。”

吕总哈哈一笑，摆摆手，钻进了那辆黑色的轿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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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东临水的全动起来了。

陈太忠站在村委会门那块大石上，扯着嗓子喊了一通。喊吕总给了伙食费，喊一天三顿管饱，喊工钱月底结，喊吕总的水泥厂开春招工，修路得好的，优先。

他喊完了，底下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

“！”

“他娘的！”

老支书拄着旱烟袋，站在群后，吧嗒吧嗒地嘬着那根没火的烟袋，嘬了半天，把烟袋往腰里一别，挤到前来。

“都别嚷嚷了！”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喊，“分班！一班十个，三个班倒！老刘家，老孙家，你们出一个班！东那几家，出一个班！西的，出一个班！谁家偷懒，往后水泥厂招工，没谁家的份！”

群里又是一阵哄笑，笑声还没落，一个个都往自家跑，跑回去拿镐，拿铁锹，拿扁担。

晒谷场的封条撕了，场上支起了三大锅。

是村里办红白喜事用的那种大铁锅，一锅能煮一猪，平时搁在祠堂后的棚子里，落满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