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强第二天又来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发布邮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地址

这回他没让司机停在乡里，黑色的轿车一直开到了东临水的村，开到那片晒谷场边上，停住了。

他推开车门，没急着下去，先坐在车里，隔着挡风玻璃往外看。

晒谷场边上那一截路，三十来米，两各钉着一根木桩，木桩上拴着白底红字的塑料绳，绳上挂着一张封条，封条上盖着红山分局的大红戳。风一吹，那张封条哗啦哗啦地响个不停，听得心烦。

绳子里，路还是那条土路，坑坑洼洼的，冻得梆硬。绳子外，往山上去的那一大段，已经是青灰色的石路了，平得能照见影。

一一尾都通了，偏偏卡在当中这三十来米。

吕强盯着那张封条，看了足有一根烟的工夫。

“找星的，跟我说能量有限……”

他把烟往车窗外一弹。

“那是要价。”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把呢子大衣的扣子扣上一颗，又解开，往村委会走过去。

村委会的门开着，炉子烧得正旺，屋里一煤烟味混着馒味。陈太忠蹲在炉子跟前，拿火钳子夹着一个冻硬的馒，在炉盖子上翻来覆去，馒皮焦黄，冒着一缕一缕的白气。

“陈主任，吃早饭呢？”

陈太忠抬看他一眼，把那个烤得两面焦黄的馒夹起来，掰了一半，递过来。

吕强愣了一下，接过来了。

馒烫手，他左手倒右手，倒了好几回，咬了一，外焦脆，里还是凉的，硬得硌牙。

“好吃，好吃，”他说，“比城里的面包强。”

陈太忠没接话，把剩下那一半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

吕强在条桌边上的椅子上坐下了，把那半个馒搁在桌角上，搓了搓手。

“陈主任，咱就开门见山了。村那一截，分局前天又来贴了封条，说是要复勘，说春节以前，不许动。”

“我知道。”

“那一截不通，整条路就是两截子，”吕强拿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道，中间隔开一截，“我的水泥车，开到那儿就得掉。过年前段市长要来看路，你说，他看什么？看两截子路？”

陈太忠咽下嘴里的馒，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这不归我管，”他说，“我是代理村长。封条是分局贴的，你找分局去。”

吕强看着他。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得很仔细，看他的眉毛，看他的眼睛，看他嘴角上沾着的那一粒馒渣子。

“你行的，”吕强慢慢地说，“我知道。我老吕眼里，不揉沙子。”

陈太忠愣了一下。

他这一下愣神很短，眉往上一挑，又落下去了。

吕强一直盯着他的脸，这一愣，一点没漏，全落进了他眼睛里。

“愕然。”

吕强心里一跳。

“愕然。茫然的眼珠子发直，他眼珠子一跳。他知道自己行，就是没想到我也知道。”

“你不是认识段卫华么？”陈太忠开了，脸上的表有点怪，像是嘴里含着一颗酸枣，“他都搞不定？”

吕强一下子噎住了。他一回给这年轻送钱，嘴上挂的就是“段市长介绍认识的”，这会儿被原样扔了回来。他脸上的笑僵了一僵，又堆起来。

“唉，泛泛之，泛泛之，”他摆着手，“当不得真的。再说……白杰那个，是秦系的，跟老段……不大搭调。”

“秦系？”

“就是……”吕强压低了嗓子，往门外看了一眼，“市里有几拨，你也知道。白杰后站着的，跟段市长后站着的，不是一拨。他那三台机器丢了，一百多万，他认定了是咱们村的，憋着劲儿跟我打对台。这封条，就是他托贴的。”

“哦，”陈太忠点点，嘴角翘了翘，“段市长不行，那我更不行了。他是市长，我是村长。”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代理的。”

吕强看着他嘴角那一点翘起来的弧度，心里又是一跳。

“他在笑。他在笑段卫华。”

“敢笑市长的，背后得站着谁？”

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根粗手指叉着，攥在一块儿。

“太忠，”他一回没叫陈主任，叫了名字，“我也不瞒你了。这条路对我有多要紧，你心里有数。为了这三十来米，我打算砸出五万来。”

陈太忠的眉毛动了一下。

“五万？”

“五万，”吕强扭过，拿眼角的余光瞟着他，“这钱，给谁挣不是个挣？你要是能帮我把这事办了，给句痛快话，这钱就是你的。我也省得满世界求。”

屋里静了。

炉子里的煤块噼啪地响了一声。

陈太忠皱着眉，看着桌角那半个凉了的馒，看了半天。

吕强不催，等着。他做了二十多年买卖，知道这时候谁先开谁吃亏。

陈太忠叹了一气，咂了咂嘴。

“唉，真是倒霉，”他说，“算了，这个忙，我帮你。没办法，我得混点政绩。”

吕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压着那子高兴，把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桌面上了，换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气。

“太忠，你这是……打算找省里哪位领导？”

陈太忠侧过来看他，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古古怪怪的，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

“不肯说。嘴严。”

“这事你就别管了，”他说，“总之，一切以路通车为前提，是吧？”

“是是是，”吕强连连点，点得下上的一颤一颤，“通车，通车为前提。”

他站起来，从大衣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的，往条桌上一放，拿手掌按了按。

“这是两万，先拿着。剩下的，路通了一块儿给。”

陈太忠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动。

吕强也不在意，扣上大衣扣子，往门走，走到门，又转过身来，冲他笑，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他走回来，伸出那只锉刀一样的手，在陈太忠肩膀上拍了两下。

“那颗星，”他说，“替我问个好。”

陈太忠愣住了，张着嘴，一个字都没接上来。

吕强心里那块石落了地。

［愣了。说中了。］

他一掀门帘出去了，大衣下摆在门帘上一甩，门帘晃了两晃。

陈太忠站在屋里，张着嘴，过了好半天，抬起来，往房梁上看。

房梁上是房顶，房顶上，是那锅。

“星？问好？”

“那锅一共就收着一颗卫星，放猫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把桌上那个信封拿起来，捏了捏，揣进了棉袄兜里。

“省里的领导？我认识的领导，往上数到，也就一个段卫民，还结着梁子。”

他走到门，掀开门帘往村那边看。看不见晒谷场，只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