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陈太忠拽进了大厅当中那张桌子，桌上坐的全是他的老哥们儿，开小卖部的，跑运输的，在菜市场卖的，一个个红光满面，嗓门比喇叭还大。http://www.LtxsdZ.cｏｍ>ht\tｐ://www?ltxsdz?ｃｏｍ.ｃoｍ

“这是我外甥婿！”蔡德福拍着陈太忠的肩膀，“街道办的副主任！刚才那一出，你们都看见了吧？”

“看见了，看见了！”

“小伙子厉害！扒警皮！哈哈哈！”

“来来来，喝一个！”

杯子一个接一个地递过来，递到他跟前，满得往外溢。

陈太忠一杯一杯地喝。

凡间的酒，他喝着跟喝凉水差不多，喝下去，在肚子里转一圈，丹田里一绞，就化没了。可喝多了，酒劲儿化不完的那一点，还是往脑门上顶，他有点飘。

一飘，话就多了。

“……那条路，三百来米，你们知道是咋绕过去的吗？”

“咋绕的？”

“我跟你们说……”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了。

［差点说漏了。］

“……全村老少爷们儿，一块儿撬的。”

“好！”一桌轰然叫好，“为民办实事！喝一个！”

又是一杯。

蔡德福在旁边看着，脸上笑着，眼睛却在他脸上转了好几圈。

他凑过来，压低了嗓子。

“太忠啊，你看你，老在这儿陪我们这帮老家伙喝，阿娇一个在楼上，你去陪陪她？”

陈太忠一下子清醒了。

［去陪她？］

［再坐回那一桌老老太太当中？听他们讲五八年还是五九年？］

“好的好的，”他点着站起来，“我先去趟厕所。”

他晃晃悠悠地往洗手间那边走，走到拐角，回看了一眼。

蔡德福正跟碰杯，一桌吆五喝六的，没往这边看。

二楼牡丹厅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来一线光，隐约还能听见姥姥那细细的嗓子在说话。

他吸了一气。

丹田里那点昨晚被任娇吸走了一大块、今早还没缓过来的仙力，他一咬牙，又抠出来一丝，往脚底下一沉。

脚底下的地，一下子缩了。

洗手间的门、走廊、后厨、后门、后门外那条堆着煤渣的小巷子，一下子全挤到了一块儿，挤得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他一步迈出去，脚底下的皱纸又一下子展开了。

他站在了巷子。

一阵冷风扑上来，扑得他一哆嗦。眼前一黑，金星冒，太阳里像是有拿锤子敲了两下，咚，咚。

他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眼前才亮起来。

［为了躲一桌老老太太，用了缩地成寸。］

［要让仙界那帮老家伙知道，笑掉大牙。］

他拍了拍棉袄上蹭的墙灰，叹了气。

“唉，做好也真麻烦，这么多敬酒……”

他摇着，抬脚就往大街上走。

一抬。

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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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对面，站着两个。

一个高高的男青年，穿着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格子围巾，手里攥着半个烤红薯。

他旁边，一个孩，米色的呢子大衣，白色的毛线围巾，长发披在肩上，手里也攥着半个烤红薯。

那孩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陈太忠愣了一下，一下子乐了。

“哈，杨倩倩！”他三步两步穿过马路，“这么冷的天，你也在外瞎跑？”

陈太忠没注意，他扭过去，看了看她身边那个高个子，冲他笑了笑。

“这位是？”

他问完了，心里一阵得意。

［看看，我都知道跟不认识的打招呼了。］

［进步。大进步。］

“这是……这是我哥哥，段宇轩，”杨倩倩慌忙抢着说，语速快得像是生怕他再问出别的什么来，又转过去，冲着段宇轩，勉强挤出一个笑，“这个，就是……就是刚才说的那个，陈太忠。”

段宇轩看看陈太忠，又若有所思地看看杨倩倩，笑了。

那笑，有点意味长。

“陈太忠，你好，”他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我听杨倩倩念叨这个名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陈太忠握住了那只手。

手掌燥，暖和，握得不轻不重。

［杨倩倩总提我？］

他愣了一下，马上就给自己找着了理由。

［那当然。我混得好嘛。老同学混出了，她脸上有光，到处说说，也正常。］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他说。

他本来想顺嘴提一提自己升了副主任的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做要谦虚。］

他扭看杨倩倩。

“在机关事务管理局怎么样？得还开心吧？”

“嗯，还……还行吧，”杨倩倩胡地点着，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看，“那个……太忠，你那个……那个铁圈呢？”

“铁圈？”

“就是……就是你那回给我看的那个，”她的眼睛落在他的左手上，“灰扑扑的那个。”

陈太忠低看了看自己的手。

中指上光秃秃的，一圈浅浅的白印子。

“丢了，”他说。

“丢了？”

“嗯。”

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脱而出。

“那……太忠，你怎么一个在饭店吃饭？”

这话问得有点没没脑。

可陈太忠一下子听懂了。

［一个吃饭？要是好多一块儿吃，散了席，不得一块儿出来？］

［一块儿出来……］

他一下子想起来了。

她随时可能追出来。

他眉一皱。

“唉，别提了，别提了，”他摆着手，“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你们俩忙着，我有点事，先走了。”

他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师傅，开车！”

“去哪儿？”

“先开！开远点儿再说！”

出租车一溜烟地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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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倩倩站在马路边上，看着那辆出租车，看着它开过路，拐了个弯，不见了。

她没动。

她不敢回。

她怕一回，就看见段宇轩脸上的笑。

［我本来就是随一说……］

［他那个样子，他那个样子……］

他刚才过马路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叫她名字叫得那么响，她心里还扑通扑通地跳了好几下。可他看她的那一眼，跟看街上一个熟没什么两样。她说“哥哥”的时候，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跟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