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轩握手的时候，比跟她说话还热乎。

然后，他就跑了。

跑得跟后有狼撵着似的。

她攥着那半个已经凉了的红薯，攥得红薯皮都裂了，黏糊糊的瓤挤出来，糊了她一手。

［单相思。］

［杨倩倩，你就是个单相思。］

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一转，她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从小到大，在学校里是文艺骨，在机关里是一枝花，追她的男孩子排着队，她一个都看不上。

偏偏看上了一个坐最后一排、三年跟她说不了十句话的怪。

偏偏还当着别的面，说了出来。

偏偏这个别，是段宇轩。

“倩倩。”

段宇轩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她咬着牙，没回。

“我觉得，”段宇轩的声音很关切，“这个对你，有点太不上心了吧？看见我这么一个大帅哥陪着你，他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杨倩倩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得像一张纸。

她站在那儿，半天没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个笑来，挤得很勉强。

“嗯……他今天一定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她说，“不好意思跟我说。”

段宇轩看着她。

她的话开了，后就顺溜多了。

“这家伙，一直都这样。遇上再大的事，也不跟我说，一个扛着。上回他分到山沟里当村官，那么苦，也是一声不吭的……”

她说得越来越顺，越来越像真的。

可段宇轩脸上的神，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点了点，正了正脸色。

“哦，这样啊，”他说，“嗯，不过我看，他还是挺在乎你的。”

杨倩倩低下，看着手里那个挤烂了的红薯。

［剃挑子，一热。］

［他看出来了。］

［他什么都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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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宇轩那天晚上没出门。

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灰色的游戏机，拇指在按键上按得噼里啪啦响。屏幕上，一块一块的方块往下掉，他左挪右转，一块一块地码齐，码满一行，一行就消了，嘀的一声。

他爸坐在沙发那，戴着老花镜，看新闻联播。

新闻放完了，开始放天气预报。

段市长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

“今天跟倩倩出去，买什么了？”

“啥也没买，”段宇轩眼睛盯着屏幕，“就随便逛了逛。”

一块长条掉下来，他一转，塞进了缝里，嘀嘀嘀，一下子消了四行。

“哦，对了，”他随说，“碰上她同学了，叫陈太忠的。”

段市长揉鼻梁的手停住了。

“陈太忠？”

他扭过来，看着儿子，眉皱了一下。

“那个……那个啊。宇轩，你觉得那个怎么样？”

段宇轩按了暂停。

他抬起来，看着他爸，有点奇怪。

“你认识他？”

“他那个街道办的副主任，还是我发了话才定下来的，”段市长笑了笑，“不过，我倒没见过。”

段宇轩的眼睛里，一下子亮了一亮。

他没急着说话。

他想起了马路边上，杨倩倩攥着那个挤烂了的红薯，脸白得像一张纸，硬挤出来一个笑，说“他一直都这样，遇上再大的事也不跟我说”。

［剃挑子一热。］

［一热，热不了几天就凉了。凉了，她心里那点念想没处搁，回我爸再提撮合的事，她拿什么挡？］

［可要是那也能热一热呢？］

他沉吟了一下，点了点。

“这个啊……嗯，说话办事挺得体的。很有教养，风度也不错。很会来事儿。这么年轻，这么稳重的，不多见。”

段市长愣住了。

他看着儿子，看了好半天，那眼神，像是一回认识他。

段宇轩心里有数。他这个，眼睛长在脑门顶上，市里那些领导家的孩子，他一个都看不上，见了面连手都懒得握。从他嘴里听见这么一串好话，在他爸看来，大概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罕。

“他是不是知道你是我儿子？”

段宇轩摇摇。

“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

段市长沉吟了一会儿。

“那这个……”他慢慢地说，“可以考虑好好提拔一下。”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年轻戒之在躁。这么年轻，就能这么沉得住气，难得。”

“我看着，也挺不错的，”段宇轩附和了一句，又拿起了游戏机。

他按了一下继续，方块又开始往下掉。

他左挪右转，码齐，消行，嘀的一声。

［倩倩，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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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凤凰市里兜了一大圈。

从开发区兜到西关，从西关兜到火车站，又从火车站兜回老城。司机兜得直犯嘀咕，从后视镜里一眼一眼地瞟他。

“小伙子，到底去哪儿？”

“……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爹出去下棋了，他娘在里屋踩缝纫机，哒哒哒的，踩得很匀。

他钻进自己那间小屋，上门，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黑塑料袋，把那团翠心掏出来，搁在桌上。

台灯一开，那团绿就活了。

浓得化不开，透亮透亮的，灯光照进去，一层一层地往里沉，沉到最里，又一层一层地往外漾，他半张桌子都泛着绿光。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伸出右手食指，按了上去。

凉。

凉得透骨，凉得像是按在了一块冬天的井沿上。可那凉底下，有一丝很淡很淡的东西，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指肚往上爬，爬进他的经脉里。

仙灵之气。

稀薄得可怜。可在这凡间，跟沙漠里的一泉眼似的。

神识在那团绿里转了一圈，把里的纹理一道一道地摸清楚了。哪儿密，哪儿疏，哪儿有一根细得看不见的棉絮，哪儿的颜色最正。

他把神识收拢，收成一根细细的线，比发丝还细，沿着纹理最疏的地方，慢慢地往里切。

没有声音。

那团翠心在台灯底下，一点一点地，裂开了一道细缝。缝是直的，齐的，亮晶晶的，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子削开的。

他额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切了一刀，他歇了一会儿，又切一刀。

一个钟过去，那团拳大的翠心，变成了桌面上十几块薄薄的、圆圆的小片，每一片都有一枚铜钱那么厚，排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片，在手指上比了比。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