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找？”古昕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往走廊尽那个没的楼梯拽，“太忠，跟你说个事儿，大事儿！”

“啥事儿？”

古昕从皮夹克的里兜里掏出一个大红的信封来双手递了过来。那信封红纸的，大红大红的，上拿毛笔写着几个字：“陈太忠同志，亲启”。那字歪歪扭扭的，跟狗爬似的。

“我写的，”古昕挺着胸脯，“请柬！”

陈太忠打开那个信封。里是一张红纸，叠了两叠，上还是那笔狗爬字：

“兹定于本周六晚七时，幻梦城歌舞娱乐城试营业，恭请陈太忠同志，莅临指导。古昕，石红旗，敬上。”

“幻梦城？”

“十七那歌城，凯旋门那边的那个，装修好了！”古昕眉飞色舞，“名儿也改了，叫幻梦城！十七说凯旋门那名儿太土！还是我起的名儿，怎么样，有文化吧？”

“……有文化。”

“下个礼拜正式开业，”古昕说，“这个礼拜六先试营业，不对外，就请几个自个儿过去唱唱歌，挑挑毛病。太忠，你是老大，你得去！”

“行。”

“痛快！”古昕一拍大腿，又往他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哎，太忠，带个伴儿来！你那个……任老师？”

陈太忠一愣。他捏着那张红纸半天没吭声。

［娇娇。歌城。那种地方。］

他想起了任娇那间屋子，十来平米，一张单床，一张写字台，写字台上一摞一摞的作业本，一支红钢笔；想起了她在那盏台灯底下低着，一个本子一个本子地批。

那种地方，烟，酒，灯，一屋子一屋子的男。

［不让她沾。］

“她就算了，”他说，“她明天，学校里，有事儿。”

“那……”

“我带个同学去，”陈太忠说，“党校的同学，她懂音响，在机关事务局，天天鼓捣那玩意儿。你那歌城，音响好不好，让她给你听听。”

古昕一溜烟走了。

陈太忠站在楼梯捏着那个红信封站了一会儿。

［名义上，她是我朋友。我带别去……倩倩懂音响，是去活的。］

他把那个红信封揣进了夹克兜里回了教室。

杨倩倩正趴在桌子上拿钢笔画小儿。

“哎，”他坐下碰了碰她的胳膊，“明儿晚上，有空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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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六下午党校还有半天课。

身边那张椅子被一拉。

他一扭，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下。

杨倩倩换了一身新衣服。一条浅棕色的水洗牛仔裤，洗得发白，发软；上身一件鹅黄的衬衣，领翻在外，外套着一件豆绿色的绒线外套，毛茸茸的，扣子是一颗一颗木的。

那鹅黄，那豆绿，那浅棕，往这间灰扑扑的教室里一搁，跟窗户外那两排黄了的槐树一比，倒像是开春了。

前好几个脑袋扭了过来。

“看啥？”她小声说，瞪了他一眼，脸有点红。

“……新衣服？”

“昨天下了班在百货大楼买的。”她把书包往桌子上一搁，凑到他耳朵边上压低了声音，“我包里还带着一条披肩呢，酒红的，回你帮我看看，配不配。”

“我哪儿懂这个……”

“你看看嘛。”

讲台上那个老师拿着教案进来了，咳了一声。杨倩倩撅了撅嘴，一下子坐直了，把书翻开了，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桌子上。

陈太忠扭过去看窗户外。

他想笑。这一套，跟高中那会儿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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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上完了，四点多。

陈太忠夹着书走到党校大门，在传达室的窗户跟前站住了，掏出手机按了一串号，是寻呼台。

“您好，请问呼哪位？”

“呼，二三七八号。回电话，这个号。留言……就写，太忠。”

他挂了电话蹲在传达室门那棵槐树底下等。那槐树叶子黄黄的落了一地，一阵风过来打着旋儿往他的鞋面上扑。

等了不到五分钟那手机就响了。

“喂？”

“是我。”任娇的声音从那传过来，有点喘，“我在学校传达室呢，礼拜六，学生都走了，我正在办公室改卷子，一路跑下来的。咋了？出啥事儿了？”

“没事儿。”

“没事儿你呼我？”

“……就是跟你说一声，”他说，“今儿晚上我不过去了。老古那儿有个应酬，他那歌城装修好了，让去看看，挑挑毛病。”

那静了一下。

“歌城？”

“嗯。”

“就你一个去？”

“……还有个同学，”他说，“党校的，杨倩倩。她懂音响，老古让她给听听。”

那又静了一下。这一回静得长了一点。

他蹲在那棵槐树底下捏着那个手机，听着那传达室里有个老在那儿咳嗽，咳得呼噜呼噜的。

“哦。”

任娇说。

“那你，少喝点儿酒，”她说，“早点回去。明儿，过来不？”

“过来。”

“那我，明儿，炖排骨。”

“好。”

“……那，挂了啊。”

“嗯。”

那咔哒一声挂了。

陈太忠蹲在那儿捏着那个手机，好半天没站起来。

［她没问。她什么，都没问。］

他想起了她刚才那一声“哦”，又轻，又短，跟一片槐树叶子落在地上似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往教室那边走。??????.Lt??s????.Co??杨倩倩还在教室里等他。

走了两步他又回看了一眼那个传达室。

［明儿，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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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先下了车，扭身扶了一把车门。杨倩倩从车里钻了出来，那条酒红的披肩搭在她的肩膀上，被晚风一吹，一角扑扑地往起飘。

“到了？”

“到了。”

两个站在街抬起。

幻梦城。

那“梦”字底下一根灯管接触不太好，一会儿亮一会儿灭，滋啦滋啦地响。

“好家伙。”陈太忠说。

“俗。”杨倩倩说。

门站着两个小伙子，穿着一身一模一样的制服，白衬衣，红马甲，黑领结，一看见他俩过来就齐刷刷地弯腰。

“欢迎光临！”

推开那扇大玻璃门，一子味儿扑面就冲了上来。

是油漆味儿。新刷的油漆，新铺的地毯，新做的木柜子，新粘的墙纸，那胶水，那漆，混在一块儿，冲得鼻子眼儿里发酸，眼睛都有点辣。

杨倩倩一下子拿手捂住了鼻子。

大厅里灯开得暗暗的，就顶上一个大大的球灯镶满了小镜子，慢慢地转着，把一点一点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