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在满地的大红地毯上、满墙的浅色暗纹墙纸上，一圈一圈地转。

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服务员男的的都有，捧着托盘在大厅里来来回回地走。吧台后一个小伙子在那儿擦杯子。大厅那一个小舞台上，一个留着长发的男歌手抱着一把吉他正在调弦，叮叮咚咚的。

“太忠！”

一声大嗓门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十七从楼上噔噔噔地跑了下来。他今天穿了一身蓝的西装，打着一条大红的领带，发抹得锃亮，那条领带系得有点歪。

“来了，来了，你可来了！”他跑到跟前一把握住陈太忠的手使劲儿地摇了好几下，眼睛一斜就落到了杨倩倩的身上。

他冲陈太忠挤了挤眼，“哟，这位是……你？”

陈太忠眉一皱。

“瞎说什么，”他说，“我同学，杨倩倩，市机关事务局的。别嚼舌。”

“哎，哎，同学，同学！”十七一点都不尴尬，嘿嘿地笑着冲杨倩倩一哈腰，

“杨小姐，欢迎，欢迎！”

杨倩倩冲他点了点，那张脸在那个转着的球灯底下一会儿红一会儿紫，也看不清是什么颜色。

一子香味儿忽然从旁边飘了过来。浓。浓得一下子就把那满屋子的油漆味儿压下去了一截。

“陈书记！”

一个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笑。

紧跟着一个香的身子就贴了上来，贴得近得他胳膊上都能觉出那件衣服底下的热乎气儿。

陈太忠扭过。

是刘望男。

她今天跟那天在小库房里判若两。一身黑色的连衣裙，收着腰，裙摆到膝盖底下，脖子上挂着一串细细的珍珠链子。那短发还是齐着耳朵根，可吹过了，蓬蓬松松的，往一边斜着。脸上化了妆，眉毛描得细细长长的，嘴唇抹得红红的。

她一双眼睛看着他，跟钩子一样，一下子就钩了过来。

十七在旁边咳了一声，赶紧冲她使了一个眼色。

“刘经理！”他一本正经地板起了脸，“光天化之下，你居然敢，拉拢腐蚀，国家部？”

说到最后他自个儿先绷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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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望男被这顶大帽子扣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那笑僵了一下。听见十七那一声笑她才回过神来。

［开玩笑呢。］

她眼睛往陈太忠身后一扫。

这一扫她就看见了。陈太忠那宽宽的肩膀后站着一个年轻姑娘，鹅黄的衬衣，豆绿的外套，肩上搭着一条酒红的披肩，一张脸白白净净的，眼睛又大又亮，这会儿正看着她，看着她贴在陈太忠胳膊上的那半边身子。

刘望男心里咯噔一下。

［我以为，他今天是来看场子的。］

她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回缩了半寸。就半寸，收得一点痕迹都没有。

她脸上那笑又活了过来，比刚才更亮，更甜。最新?地址) Ltxsｄz.€ǒm她绕过陈太忠往那姑娘跟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去。

“哎呀，这位，就是弟妹了吧？”

她握住了那姑娘的手。那只手凉凉的，软软的，被她一握往回缩了一下。

“真年轻，”刘望男笑着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真漂亮。陈书记，好眼光啊。”

那姑娘的脸一下子红了。

刘望男眼角的余光扫着陈太忠。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姑娘也张了张嘴，也闭上了。她斜着眼睛看了陈太忠一眼，看他没吭声，她那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谁都没否认。

［哟。］

刘望男握着那只凉凉的小手，心里转了一个弯儿。

［这倒是，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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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站在那儿，脸上有点发烫。

［弟妹……］

他想说，这是我同学。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这一否认，就得解释，解释杨倩倩是谁，解释两个是什么关系，解释她今天为什么跟他来，一套一套的，得费半天舌。

再说了，刚才十七说“你”，他已经否认过一回了。当着她的面再否认一回……

他瞟了一眼杨倩倩。她低着，脸红红的，那条酒红的披肩被她攥在手里攥成了一团。

［再否认一回，倒像是她多拿不出手似的。］

他就没吭声。

［弟妹……娇娇要是在这儿，这会儿，已经掐我了。］

他想起了任娇那两根手指掐在他腰眼儿上那子劲儿，腰上下意识地一紧。

“太忠！哎呀，太忠来了！”

又一个大嗓门。古昕从楼上挺着那个大肚子一步一晃地下来了，一把拉住了他。

“来了好，来了好！呃，这位是……”他看着杨倩倩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哎呀，瞧我这记！上回，海上明月，一块儿吃过饭的！杨……杨倩倩，是吧？”

“古所长好。”杨倩倩说。

“好，好！欢迎，欢迎啊！”

陈太忠抽了抽鼻子。“老古，这装修味儿，也太大了。”他说，扭过看了杨倩倩一眼，“倩倩，你受得了受不了？”

杨倩倩捂着鼻子皱了皱眉，摇了摇，又点了点。

“是油漆味儿，没办法，一时半会儿散不完。”古昕笑着摇了摇，“我弄了好几百斤活炭来，各屋里都搁上了，先慢慢吸着吧。”

“这是发财的味儿！”十七在旁边接了一句，笑嘻嘻地冲着杨倩倩，“杨小姐，谁家的歌城装修好了，还能晾着？晾一天就是一天的钱！再说，等正式开了业，一多，烟味儿酒味儿一压，这味儿就压下去了。多待一会儿，就习惯了。”

“那倒是，”陈太忠点了点，“这年，最难闻的，是味儿。只不过，大家都闻惯了，闻不出来罢了。”

古昕和十七对看了一眼，两个，都没接这句话。

古昕领着他们在大厅里转了一圈。

“这吧台是从广州订的，”古昕拍着那个亮闪闪的大理石台面，“那舞台，晚上有驻唱，那小伙子是从省城请来的，唱了好几年了，一晚上一百块！”

舞台上那个长发的小伙子冲这边点了点，又低拨他的吉他。

几个服务员捧着托盘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一个一个冲他们弯腰，说“您好”。男的白衬衣红马甲；的也是白衬衣红马甲，底下是一条及膝的黑裙子，发都盘在了脑后，盘得整整齐齐的，胸上别着一块小牌子，上写着名字，写着编号。

陈太忠看着那几个服务员。他认出来了，其中有一个就是那天在那间库房里攥着自个儿身份证的那个，二十一岁的那个。她这会儿捧着托盘站在吧台边上，冲他抿着嘴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太忠，你放心，”他说，“照你说的，一个一个都是正经招的，身份证在自个儿兜里，合同一一份，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刘经理带着，培训了一个月，端盘子，倒酒，点歌，记账，规规矩矩的。”

“嗯。”

“谁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