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那年轻的一下子就不吭声了，那嘴还撇着。

陈太忠冷冷地着这两个，没说话。

早知道，今儿就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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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粗壮的看着那个政法委书记。

那张脸绷着，那眼神冷冷的，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送客的样子。

她心里一下子打起了鼓。

可她这越是到了这节骨眼上，脑子越转得快。

在纺织厂她了九年，从挡车工到了小组长，跟那车间主任、跟那厂里的书记，打过九年的道。

那些当官的心里想的是啥？

她那眼珠子一转。

“陈书记，我知道您是国家部。”

“您是政法委书记，管的是安定团结。这社会上游手好闲的一多，不就容易出事儿么？”

她就看着他。

她看见了。

他那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那绷着的脸一下子松了一下，那眼睛一下子亮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紧跟着那眉又皱了起来。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纺织厂，是湖西区的。

他是横山区的。

她了九年，太知道了。

“陈书记。”她说，“我们纺织厂原来是市属企业。”

“这事儿可不光是湖西区的事儿，是全市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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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那心里一下子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儿。

政绩？

刚才那一下他就动了这个念。

紧跟着就又按下去了。

纺织厂是湖西区的，关我横山区啥事？湖西区安定了，我横山区捞着个啥？

可她这一句“市属企业”。

对啊。

市属的。

两千多，全市的事儿。

他那心一下子真动了。

幻梦城缺保洁，缺后厨，缺端盘子的。那天进来那七八个，得挺踏实。十七那儿先收十几个，不成问题。

谢向南。曲阳劳动局的副局长。再就业培训那一套他门儿清。缝纫，家政，厨师，那些个培训班怎么办，钱从哪儿来，他知道。

可两千多，光凭一个歌城，不够。

得有在上说话。

他背着手在那包间里走了两步。

这事儿要成了……

是我自个儿的政绩。

谁都别想分。

他站住了，扭过来看着那两个，脸上那绷着的劲儿松了。

“嗯……”他说，“你们这么诚心，我考虑考虑。”

那粗壮的一下子站了起来：“那，陈书记，我们就等您的信儿了。”

她拽着那年轻的出了门。

那年轻的被她拽着，高跟鞋在那地毯上崴了一下，那两个大耳圈一晃。

她走到门，回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那冲劲儿还没下去，可那底下还压着点别的东西，他没看明白。

那粗壮的在外压着嗓子骂了她一句什么，那声音顺着那门缝钻进来半截：“……你不想要，你那小的还想要呢……”

那门关上了。

他站在那包间里。那点歌的本子还摊在那茶几上，翻在那一页，那一页上那首《选择》。

他把那本子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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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找谁商量？

陈太忠坐在那包间里，一时间有点疼。

张新华？吴言？

不行。

一条，这两位都是他的顶上司。这事儿要真是个政绩，他们俩一伸手，他还能剩下多少？

再一条……

他自个儿也知道，“纺织厂工”这几个字，在凤凰市是个什么意思。

他想的是保洁，是后厨，是培训班。

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去，传到家耳朵里，家会怎么想？

别会想歪了。

古昕？

也不行。古昕那他吃得住，可古昕要是真出了大力，他这个当老大的还能不分家一点？

想来想去，他一拍大腿。

十七。

那小子三教九流哪个门道都摸过，脑瓜子好使。

他站起身来出了那包间，往那走廊的尽那一间门上钉着一块铜牌子、“总经理办”的屋子走过去，一推门。

一子烟扑了出来，呛得他眯了眯眼睛。

那屋里乌烟瘴气的。一张大茶几围着五六个，茶几上一堆钞票，一副扑克，正在那儿诈金花。

茶几上一个烟灰缸堆得冒了尖儿，烟一根一根地往外掉；几个啤酒瓶子横七竖八地倒着；那一副扑克旧得边儿都起了毛。

一个胖子攥着三张牌，捂在胸上，那脸憋得通红：“跟！再跟五十！”

墙角的电扇呼呼地转着，把那烟搅得满屋子飘。

十七没上场，站在一边看着。

“十七，来，我找你问点事儿。”

他一把拽住了十七的胳膊，拽着就走。一屋子他一个都没招呼。

那门在他身后砰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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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牌桌上，一个十六七岁的瘦高小子刚把手里的牌往那茶几上一摔，正憋着一肚子气，看着那门。

“这谁啊？这么牛？”

“街道办的，政法委书记。”旁边一个叼着烟说。

“大个官！”

“小路，输红眼了吧？”那叼烟的笑了，“你爹知道你偷钱出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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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那包间里，陈太忠把那门一关。

“十七，我问你个事儿。”

“陈哥您说。”

“纺织厂那帮工。”他说，“我想把她们都……安排一下。”

十七一愣。

“……安排？”

“嗯，安排。全都安排到我这儿来。”他说，“我来管。这个能不能算个再就业的政绩？”

他脑子里转的是那些保洁、后厨、培训班，可那嘴上一个字都没带出来。

十七站在那儿，那嘴半张着，眼睛瞪着他，瞪了足有半分钟，一句话没说出来。

那眼珠子往门瞟了一眼，又瞟回来，往他脸上看了一眼，又赶紧挪开了。那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十七那脑门子上一下子冒了一层汗。

陈太忠看着他那汗，心里还挺纳闷。

这么点事儿，至于么？

“我说，你倒是说话啊。”陈太忠看他那副样子有点恼了，“你平时那点机灵劲儿哪儿去了？”

“咳……”十七使劲儿清了清嗓子，那脖子抻了抻，“这个事吧……那啥……”

“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