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手腕的那一下，冰凉冰凉的。

他闻到了一酒气，是从她嘴里出来的，不重，甜丝丝的，是葡萄酒的味儿。

“你喝酒了？”

“嗯，喝了点。”唐亦萱抬手拢了拢垂到额前的发。那丝睡衣的袖子宽，她这么一抬手，袖子就滑下去了，一直滑到胳膊肘那儿。她没去拉，就那么搭着。

“一个住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多年下来，要是不找点法子松一松，早就疯了。”她笑了一下，是笑她自己，“很多时候，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陈太忠没接话。

［我一个修了六百多年，也没疯。可我是我，她是她。］

他脑子里过了好几句安慰的话，哪一句说出来都觉得别扭。他这，骂在行，哄是真不会。

“往后十天一回，我准时来。”他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不用你打电话叫。”

“那什么，亦萱，”陈太忠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凑，“你先说说，这事儿，我到底该怎么办？”

“叫唐姐。”唐亦萱冷冷地看他一眼。她那截袖子还在胳膊肘那儿搭着，她也懒得管，“这事，好办……”

陈太忠等着她往下说。

她偏不说了。她往沙发背上一靠，斜着眼看他，慢悠悠地开。

“你也知道求的滋味儿了？”

陈太忠让她噎得直翻眼。

这话太耳熟了。前两天在区里，他堵着家一个副区长的门，说话那叫一个冲，家副区长事后跟说，那个小陈，求办事跟讨债一样。这话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唐亦萱耳朵里了。

“唐姐，你这是记仇。”

“我记什么仇？”唐亦萱把那截袖子往上一捋，捋回到手腕子上，“我是教你。你以为求，就是跑到家跟前，把事儿往桌上一拍，说‘你给我办了’？那是派任务，不是求。”

“那求该怎么求？”

“先看家缺什么，再看你有什么。家缺的你有，那叫换；家缺的你没有，你就得等，等到家缺的东西你有了，再开。”唐亦萱慢悠悠地说，“你倒好，什么都没有，空着两只手就来了，一张嘴还把家给得罪了。”

陈太忠听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这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他在仙界那会儿，看谁不顺眼，一剑劈过去就完了，哪儿用得着这么多讲究。到了凡间，当了这个芝麻官，才发现这里的门道，比修炼还难。修炼好歹有个功法，照着练就是了；这官场，连本说明书都没有。

“那……我现在空着两只手呢，”他厚着脸皮问，“唐姐你缺什么？”

唐亦萱瞟了他一眼，没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碰着玻璃，叮的一声。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陈太忠两只手一举，做了个投降的样子，“你提要求，你提。只要我能办的，我都办。”

他心里早就打好主意了。这事他已经在十七跟前碰了一鼻子灰，又在这儿差点让当成，要是最后还办不成，那他陈某的脸往哪儿搁？付出点代价，认了。

唐亦萱扭过去，从茶几上端起一把小紫砂壶，嘴对着壶嘴抿了一，眼睛看着窗户那边，看都不看他。

“你把晓艳的脸治好，我就告诉你办法。”

“蒙晓艳？”陈太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他脑子里马上就出来了那张脸。左边那道疤，从耳根底下斜着拉下来，一直拉到嘴角边上，有小指那么宽，颜色比旁边的，疤边上的皮肤发紧，往一块儿抽着，把她左边嘴角都扯得有点往下耷拉。她一笑，那半边脸就笑不开。

“治？拿什么治？”

动仙力给改脸，这个他不是不会，可是太扎眼了。今天改了，明天全五中都知道蒙晓艳的疤没了，后天全凤凰市都在打听是哪个神医。这还是小事。改完了还得固定住，往后她长一岁，那张脸还得跟着长一岁，老一岁，皱纹该长的地方得长，该松的地方得松。这一套下来，要耗多少仙灵之气，他算都不敢算。

［仙界那帮仙，折腾了几千年，都没法把自个儿的脸调到最满意。哥们儿一个大老爷们儿，哪来那么大能耐？］

他张嘴就要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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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亦萱一直拿眼角瞄着他。

她这要求，本来就是漫天要价。蒙晓艳那张脸，从小到大，素波的医院跑过，北京的医院也跑过，家大夫拿着片子直摇。她提这个，一半是想难为难为他，另一半，说白了，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报复心。你不是能耐么？你不是要政绩么？

可他没马上推。

他坐在那儿，皱着眉，眼珠子往上翻，嘴里还念念有词，那样子，分明是在算什么账。

唐亦萱的心一下子就跳快了。

“他……真有办法？”

这个小陈，邪门的地方太多了。那棵五针松，园林局的专家都说救不活了，他摸了两把，现在针叶绿得发蓝。她亲眼看着的。

“老书记，亦萱总算能为您做点什么了。”

陈太忠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唐亦萱右手一举，抢在他前。

“还有，只要你能治好她，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什么要求都答应？”

陈太忠心里一动。

唐亦萱这个，背后是蒙通留下的那张网，省里市里，哪个衙门里都有几个说得上话的。他眼馋她这点脉，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这话听着，总有那么点不对劲。一个年轻寡，大晚上的，穿着睡衣，喝了酒，跟一个大小伙子说“什么要求都答应”。

他赶紧把话说在前。

“唐姐，我先说清楚。我要的，就是你帮我在官场上说说话，搭搭桥。”他看着她，“别的，你别多想。”

唐亦萱一愣，脸上腾地红了一下，随即点点，“本来也没别的。”

“那就好。”陈太忠松了气，又想起一件事来，“不过我记得，晓艳跟你关系不怎么样吧？”

这事他是知道的。晓艳就住在任娇隔壁，三天两去她表姑家，就是不回三十九号。提起这个后妈，她嘴里没一句好话。

“她是蒙书记的儿。”唐亦萱的声音平平的，“她怎么对我，我都不计较。”

陈太忠低着琢磨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对不住，唐姐，这个我真办不到。”

“你试试。”唐亦萱一下子急了，身子都往前探了探。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看到一点指望，她哪能让他就这么缩回去，“你试试，我不让你白忙。”

陈太忠不吭声了。

“这样。我先把你的事办了，就算定金。”她一气往下说，不给他嘴的机会，“你去给那些工找正经活儿，找一个记一个。组织上宣传的事，我来办。我保你当上今年的凤凰市十佳青年。”

陈太忠眼睛都瞪圆了。

“十佳青年？”

“你有这么大能量，一开始还吊我半天胃？”

“唐姐，你早什么去了？”他不满地斜着眼睛看她，“有这本事，你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