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还跟我绕半天？”

“吊你胃？”唐亦萱气得笑了起来，“小陈，不是我说你，你真不是混官场的料。你想想，我一个年轻，为了纺织厂那帮的事，去托，去张嘴，你以为容易啊？你倒好，一进门就跟我说“那个的”。我要是真照你那么说的去求，家怎么看我？”

陈太忠被说得有点挂不住。

“行，我错了，我错了。”他摸了摸鼻子，正色起来，“不过唐姐，晓艳这事儿，我还得再说一句。”

“你说。”

“治不治，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得晓艳自己点。”陈太忠看着她，“她要是不乐意，我一根手指都不碰她的脸。”

唐亦萱怔了一下。

“……那是自然。”

她嘴上这么说，看他的眼神却变了一下。她这些年想的，全是怎么把那道疤弄没了，怎么跟老书记代。晓艳自己愿不愿意，她还真没想过这一层。

陈太忠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嘴上又不饶了。

“说实话，唐姐，除了你手上那黑指甲油，我还真很少把你跟‘年轻’这几个字想到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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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亦萱一愣，低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个指甲，黑的，涂得整整齐齐，一点没花。她每个礼拜天晚上自己涂一回，涂完了晾在茶几上，一边晾一边看电视。

她扫了他一眼，脸上有点发烫，嘴上还是那套话。

这话，她对外都是这么说的。说多了，连她自己都快信了。可她心里清楚，那十个黑指甲，是她心里那点不甘心。她不能穿红的，不能穿绿的，不能跟跳舞，不能跟去吃夜宵，她只能在指甲上涂一层黑的，天天看着，算是自个儿冲着这个笼子喊了一嗓子，喊得没声没响的。

“你怎么会注意到这个？”她问。

陈太忠站在那儿，看着她那十个黑指甲，看了好一会儿。

“服丧……”他说，“五年了，也该换个颜色了吧。”

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多嘴。家的家事，得到他来说三道四？他赶紧往门走。

“好吧，晓艳那事，我回去想想办法。你别抱太大希望啊。”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唐亦萱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门，看了半天。

她真想追出去，在他上踹两脚。哪有这么说话的？一会儿说她不像年轻，一会儿又说该换个颜色了。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可她踹不出去，倒是想笑。

“这个混蛋。”

她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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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出了三十九号，脚步轻快得很。

院子里那棵五针松让雨水洗得净净，他路过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摸了一手的水。

“晓艳的脸？别都治不好，凭啥哥们儿就一定得治好？”

他这么一想，心里就踏实了。十佳青年的事落了地，纺织厂那摊子也有了着落，至于晓艳那张脸，往后再说。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出了市委大院，八点半多了，天上飘着毛毛雨，细得看不见，落在脸上才知道。站岗的那个小武警冲他点了点，他也点了点。

他站在马路边上，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往五中的方向看了一眼。

“今儿这一晚上，先是让骂做，又听家说，守着个瘫子守了五年……”

一会儿是那十个黑指甲，一会儿是她那句“他已经瘫痪了”，一会儿又是仙客来门那个四十出、张嘴就叫“大兄弟”的。

“十佳青年，这顶帽子是好东西。可帽子底下，是两千多号的饭碗。”

“明儿先去趟幻梦城，让十七再多收几个。再去找谢向南，培训班的事儿得落实。还得弄个本子，找着一个，记一个，回唐姐要材料，总不能空白牙的。”

他越想越多，一桩一桩的，算完了这，那又冒出来一笔。

街对面有个卖西瓜的，三车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瓜，车把上挂着一盏马灯，瓜摊上切开了一个，红瓤黑籽，招着蚊子。卖瓜的老光着膀子，拿蒲扇拍着腿，冲他喊了一嗓子：“小伙子，来一牙？沙瓤的！”

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憋得慌。他想找个说说话，说什么都行，说天气也行。

一辆面的从雨里开过来，他一招手。

“师傅，五中。”

面的拐了个弯，往东开。车窗上的雨点一道一道往下淌，路灯的光照在上，黄黄的，一会儿一道，一会儿又一道。

开面的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戴着个油乎乎的鸭舌帽，嘴里叼着烟，一路上嘴就没闲着。

“兄弟，这么晚去五中？接孩子啊？”

“不是，看个朋友。”

“哦——朋友。”胖子拖了个长音，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一眼，嘿嘿一乐，“五中的老师，那可都是文化，不好追啊。我小舅子追过一个，教语文的，追了一年，家跟他说“你连个‘的地得’都分不清楚”，就给甩了。”

陈太忠让他逗乐了，“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找了个纺织厂的，挡车工，结了。去年厂子不行了，下岗了，在家待着，天天跟我小舅子吵。”胖子把烟往窗外一弹，“你说这事儿闹的。早知道还不如找那个语文老师呢，好歹是个铁饭碗。”

“下岗以后什么呢？”

“能什么？在菜市场摆了个摊儿，卖鞋垫，自己纳的，一双两块。一天卖不了几双，还得给市管钱。”胖子叹了气，“凤凰这两年，子难过啊。”

陈太忠没接话，看着窗外。

街边上的店铺大都关门了，就剩下几家小饭馆还亮着灯，门挂着竹帘子，帘子底下摆着几张小桌，有光着膀子在那儿喝啤酒。有一家门站着个，穿着一条红裙子，抱着胳膊，冲路过的车招手。面的开过去，她又把手放下了。

“又一个。”

他把那张脸记住了。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记住了。

“兄弟，你是啥的？”胖子又问。

“街道办的。”

“街道办？那是公家啊。”胖子一下子来了神，“那你给说说，我们那片儿的路灯，坏了半年了，找谁修？找了三回了，没管！”

“哪片儿？”

“红星路，红星路东。”

“回我问问。”陈太忠说，“那不归我们街道管，可我认识。”

“得嘞，那我先谢谢你了。”胖子乐了，“你看，我就说，公家里，还是有办事的。”

走到半路，他让师傅在路边一个小卖部门停了一下。小卖部的冰柜还开着，他掀开盖子，一冷气冒出来，他在里扒拉了半天，拿了两根小豆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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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中门，传达室的灯还亮着。

看门的大爷正趴在桌上听收音机，听见动静抬起来，一看是他，乐了。

“在家呢，忘了带。”陈太忠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冰棍，隔着窗户递进去，“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