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

“饭是吃了。”他说，“海上明月，吕强他们请客，吴书记也在。我找她要房子，就区里要盖的那个宿舍楼，我想要一套。让她一句话就顶回来了，顶得我当场下不来台，她筷子上夹着的一块牛柳都掉桌上了。”

“……啊？”

“真的。你不信，你去问吕强，问他们那一桌子，谁都看见了。”

杨倩倩在那没说话。

“至于楼里那个，”陈太忠顿了顿，“凤凰市高个子多了。”

“我就是听那么一说……”

“倩倩，”他的声音沉下来了，“吴书记的事，你别跟着传。”

“……”

“她一个的，在那个位子上，盯着她的多了。传她这个，传来传去，传到哪个领导耳朵里，家一打听，从谁嘴里出来的？对你也没好处。”

杨倩倩又不吭声了。

“我又没传……”杨倩倩在那小声地辩解，“我就是问问你嘛。我这不是一个就来问你了吗？”

“问我行。”陈太忠说，“问完了，别处就别说了。”

“知道啦。”她拖长了声音，“你怎么跟我爹一样，一张嘴就是教育。”

他靠着门，听着水龙滴答滴答。

【她的事，从我这儿，一个字都不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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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倩倩握着电话，坐在机关事务管理局办公室的桌子跟前。

办公室里就剩她一个了，别都下班了。窗户外，楼底下的自行车棚里，几个科员推着车子往外走，有说有笑的。

她拿手指绕着电话线，绕了一圈又一圈。

昨天上午，她就听科里的小刘说了，说前天晚上海上明月那边，开发区的吕老板请客，横山区的吴书记去了，陈太忠也去了，两个坐一块儿，还说了半天话。

她当时听了，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儿。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舒服，跟吃了一没熟透的柿子一样，涩。

今天早上，她刚到单位，就听见楼道里有嘀咕，说是东院三号楼的王老太太，一大早倒痰盂，撞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的，从单元门里出来，低着，走得飞快。三号楼三单元，住的是谁？整个机关事务管理局，谁不知道？

一上午，楼道里嘀咕了好几拨。

打开水的时候，锅炉房门排着队，前两个大姐，一边拿暖壶接水，一边咬耳朵。

“……王老太太说的，那个个子，得有一米八好几。”

“王老太太那眼神儿，她看得清个啥？她连她孙子都认错过。”

“那你说，大清早的，从三单元出来个大小伙子，上谁家去的？三单元一共住了几户？老李家，老孙家，小周两子，还有……”

“嘘——”

两个一齐回看了杨倩倩一眼，不说了，提着暖壶走了。

杨倩倩站在那儿，水接满了，从暖壶往外溢，烫得她一哆嗦，赶紧把壶挪开了。

回到办公室，科长端着茶缸子在门跟聊，聊的也是这个，一看她进来，咳嗽了一声，换成了香港回归，说是电视台要直播，说是要放焰火。

【高高大大的男的……】

她一上午都没心思活儿，拿着一份报表，翻来覆去地看，看了三遍，数字一个都没记住。

【陈太忠啊陈太忠，你好歹是我同学，你不至于……去找那么个老吧？】

【她都三十多了！还是你的领导！】

这会儿，她听电话里陈太忠说，他是去要房子，让家一句话给顶回来了，顶得下不来台，牛柳都掉桌上了。

她心里那块涩柿子，一下子就化了。

【我就知道。】

【就他那个脾气，一句话不对付，就跟家顶牛，吴言那，能给他好脸子？】

她握着电话，自己在那“扑哧”笑了一声。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寻╜回?

“我就知道，他们认错了。”

“……”

“不过我跟你说啊，太忠，”她压低了嗓子，跟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吴言和章尧东章书记的关系，非常亲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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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太忠在卫生间里，听了这句，差点没背过气去。

【瞎传。】

【什么亲密不亲密的，这帮，长着嘴就是为了编排家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把那句话咽回去了。说什么？说他清楚吴言跟章尧东没有那回事？他凭什么清楚？

“这关我什么事？”他说。

那的杨倩倩，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他这么一句“不关我事”，脸上莫名其妙地发起烫来。

她拿手背贴了贴脸，赶紧岔开了话。

“对了，太忠，听说你们横山区要盖宿舍楼了？”

“嗯……你也听说了？”

“我爹说，”杨倩倩的声音一下子轻快了，“他要了一套那儿的房子，要不……你先住着？”

陈太忠一下子愣住了。

“……房子？”

“嗯，房子。”

“段市长？”

“我爹嘛。”杨倩倩说，“你别声张啊，这事儿还没定下来呢。回我再跟你细说。”

“……哎。”

“那我挂了啊。”

“哎，倩倩……谢谢你。”

“谢什么，同学嘛。”

电话挂了。

陈太忠攥着手机，靠在卫生间的门上，半天没动。

水龙还在滴答，滴答。

【房子。】

【我在海上明月，当着一桌子，跟吴言要房子，要得家牛柳都掉了，要得我一肚子火，火得我第二天跑到家里去翻。】

【翻出来一沓病历。一瓶安定。一张记着哪天疼、哪天吐血的纸。】

【然后……】

他闭上了眼睛。

他睁开眼，看着对面墙上那面镜子。镜子上全是水汽，他拿手抹了一把，里那张脸，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段卫华的房子。秘书张罗的房子，那还能是个小的？】

【吴言一句话不给，段卫华一句话给了。】

【倩倩她……自己都没跟我说一声，就替我去要了。】

【昨天要是早知道这个……我就不会去翻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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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段卫华家里。

段家住在市委大院后那栋小楼里，二楼，三室两厅。客厅里开着一台立式空调，嗡嗡地响，吹得屋里凉飕飕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没动。

段卫华坐在沙发上，脸拉得老长。

“勤工俭学！他段宇轩会勤工俭学？他长这么大，袜子都没自己洗过一双！”

市长夫坐在旁边，拿把芭蕉扇慢悠悠地扇：“你小点声，楼底下听得见。”

“听见就听见！”段卫华一拍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