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让我先记着。

8月7：所长今天也去做了噩梦，梦见义庄的地下有东西在叫他，他说不去卫生所了，要去找道长，这几天来看病的越来越少了，但街上走路的眼神都怪怪的，发直，不怎么说话。

8月10：道长贴了好多符在义庄门，说是镇邪，但我看他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对，眼睛底下发青，手在抖，他儿来看他的时候在外面等了很久，他不让儿进义庄。

王昊的手指停在他儿三个字上。

谁的儿？道长的儿？还是……

继续翻。

8月12：今天一天没有病，街上安安静静的，但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那种……好像所有都在等什么东西，我在卫生所坐了一天，下午出去买盐的时候看见镇长站在义庄门跟道长说话，两个的表很严肃。

8月13：晚上我也做噩梦了，梦见卫生所的地板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面有东西在看我，醒来发现自己站在卫生所门，手里攥着一把手术刀，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的。

8月14。

最后一页。

字迹比前面的更潦了，笔画歪歪扭扭，像是手抖着写的。

道长说明天全镇集合，说是消灾。

就这一行。

后面的页面全是空白。

王昊把记合上，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消灾。他把这个词念了一遍。全镇集合，消灾，然后8月15号，全镇失踪。

道长主持的？义庄里那些符箓和壁画都是那个道长搞的？

消灾……消什么灾？梦游、牲畜毙、井水变色，这些是\''''灾\''''？

他用什么方法消灾？血祭？那些采补术壁画和消灾有什么关系？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没有一个有答案。

王昊吸了一气，把记塞进背包里，抬起，目光扫过值班室的墙壁。

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和两张照片。

镜子蒙了灰，照不见。

照片是合影。

一张是卫生所全体员的工作照，五个站成一排，穿白大褂，站在卫生所门，背景是那块渡镇卫生所的木牌，照片已经泛黄发脆，颜色失了大半，但脸还能分辨。

最左边是一个中年男，留分，戴黑框眼镜，胸别着一支钢笔，大概是所长，旁边是两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圆脸，烫着卷发，笑得一模一样，中间是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不笑，面无表。

最右边是一个年轻姑娘。

圆脸，大眼睛，单眼皮，鼻微翘，婴儿肥的脸蛋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笑得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白大褂穿在身上有点大，肩膀撑不满，袖子长了一截卷在手腕上，但胸的位置被撑得鼓鼓囊囊的，白大褂的扣子在胸前微微分开，露出里面白色连衣裙式护士服的领。

年轻，小，圆润，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下方的边框上贴着一条发黄的纸条，纸条上用钢笔字写着每个的名字和职务，最右边对应的那个名字是：

实习护士 顾小渔

王昊盯着那张笑脸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姑娘大概十八九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酒窝的，是那种让一看就想拍拍脑袋说小姑娘真乖的长相。

1995年的照片。

三十年了。

她也在那场消灾里失踪了吗？

她也变成了这个镇子里的东西了吗？

王昊把记揣好，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照片上那个圆脸姑娘的笑容，转身走出了卫生所。

灰色天光已经开始暗了，灰色的暮色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盆脏水被慢慢倒进一清池。

得回义庄了。

天快黑了。

回到义庄，堵好偏殿的门，王昊啃了一听罐喝了两水，靠着墙坐着等天彻底黑下来。

手机显示电量32%。

省着用。他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没有充电器，没有电源，这地方又不可能有座。

天黑了。

压迫感回来了，熟悉的、浓稠的、从墙壁和天花板渗出来的冰凉与沉重。

今晚苏挽衣来得更早。

天刚黑透不到半小时，偏殿的角落里凉意就聚拢了，这次她出现的位置更近了，距离王昊不到一米，近到王昊不用打手电筒都能感觉到她的存在，空气中那洗衣皂的味道比前两晚浓了一点点，混着一丝说不清的、介于花香和泥土之间的气息。

王昊打开手电筒。

光柱照在她身上，碎花衬衫的廓在不到一米的距离上清晰得令心跳加速。

她的形体今晚是最实的。

几乎看不到任何半透明感了，皮肤还是那种苍白到不正常的冷白色，但质感不再像雪花屏幕的投影，更像是一个真实的、立体的、有重量的站在那里，只是颜色不对，脚底仍然悬着两三厘米，但这个浮空的间隙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

王昊的视线从她的脸开始往下扫。

记住了，每个细节都记住了。

柳叶眉，杏眼，苍白无血色的嘴唇微微下弯，下尖而圆润，锁骨两根横放的白玉簪，碎花衬衫领的第一颗扣子松了，敞开一个v形的小，里面是一截雪白的脖颈根部和锁骨窝的影。

再往下，两颗扣子之间那条菱形的缝隙。

今晚的距离下，王昊看到了更多。

那条缝隙里露出的不只是沟，还有沟两侧隆起的弧面上的皮肤纹理，光滑到近乎完美，没有毛孔，没有瑕疵，像一整块流线型的白玉被嵌在碎花衬衫的棉布之间，两团巨大的房将衬衫撑得变形，衬衫的棉布在峰最凸的位置被撑成了一个弧面，弧面的最高点，布料薄到几乎透明，灯光打上去能看到布料紧贴在底下的皮肤上，色的圆形影在白色棉布后面若隐若现，边缘清晰，面积不大但颜色，是晕的形状。

更近的距离下，王昊甚至能看到衬衫在峰最高处的布料表面微微凸起了一个小点，像一粒纽扣大小的突起，那是被棉布压着的尖在布面上顶出的形状。

衬衫下面的房因为没有穿内衣而完全被棉布的支撑力和自身的重量塑形，呈现出一种饱满的、沉甸甸的下坠弧度，下半球的曲线在衬衫的束缚下被微微抬起，挤出一条更的沟线。

王昊咽了一水，声音在安静的偏殿里清晰可闻。

你今天变清楚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比昨天清楚多了，我都快看不出来你是……那啥了。

苏挽衣没说话。

你今天来想告诉我什么？王昊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她的胸移回她的脸。还有什么规矩？什么地方不能去？什么东西不能碰？

黑色的瞳孔盯着他看了两秒钟。

今晚会来。

谁？什么东西？

不要开门，不要说话。

王昊的后背一凉。来的是什么东西？是像你这种的还是别的？

不一样。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比你厉害？

苏挽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她做了一个王昊从没见过的动作。

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