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容的话，就像是你走进一家装修很漂亮的餐厅，服务员笑得比谁都甜，菜单上的菜名都很好听，但你总觉得某一道菜的价格旁边应该还有一行小字，只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做了十几年行政。见过的那些笑得越热的，往往在某个你看不见的角落里放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打得比谁都响。

但她没有想太多。因为账面上的数字确实是对的：四百五十八块钱到了她的银行卡里，实实在在的。

赵丽华说的那些话，不管背后有什么算计，至少“翡翠湾的单子提成高”这一条是真的。

她退出通话页面，点开了馨然的工作app，看到了那条新推送的工单。

锦绣花园14栋602，张先生，常规保洁，两室一厅，预约时间下午两点半，预估时长一个半小时，服务费120元。

一百二。

和翡翠湾的240比起来，连零都不到。

沈若兰把手机放下，开始收拾出门要带的东西。工具箱、工作服、一瓶矿泉水、一块毛巾。

她想了想，又从药箱里翻出一盒藿香正气水，拆了两支塞进工具箱的侧兜里。

下午一点四十，她骑电瓶车出了门。

锦绣花园在城东，距离安居小区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

这个小区比翡翠湾差了不止一个档次，是那种两千年初建的普通商品房，外墙刷的是最便宜的涂料，十几年下来被雨水冲出了一条一条黄褐色的水渍。

小区里的绿化带大片大片地秃着，露出裂的黄土，几棵没修剪的灌木丛长得东倒西歪。

沈若兰把电瓶车停在单元楼下，看了一眼工单上的信息：张先生，男，48

岁，独居，预约记录显示他是馨然的银卡客户，过去半年预约过十一次保洁服务。

备注栏里什么都没写。

她拎着工具箱上了六楼，按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圆领衫和运动短裤的中年男，身高大概一米七出，微胖，肚子把圆领衫的下摆撑得鼓起来。

发有些油，额上冒着汗珠。他看见沈若兰的那一瞬间，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

“你就是馨然派来的？”

“是的，张先生您好，我是馨然家政的沈若兰，工号0397，今天为您做常规保洁。”沈若兰微微欠了一下身，声音平稳。

“行行行，进来进来。”张先生把门拉开，侧身让路，但让出来的空间不太够，沈若兰拎着工具箱侧身过的时候，她的手臂几乎蹭到了他的肚子。

屋里的空调开着，但温度调得不太低，大概二十七八度的样子，有一烟味和没洗的衣服混在一起的气味。

客厅不大，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和几个外卖盒子，电视机开着，播的是一个午间新闻节目。

“张先生，我先从厨房开始可以吗？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

“随便随便，你看着来。”张先生坐到了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但他的眼睛没有看屏幕，而是跟着沈若兰的身影从客厅移到了厨房。

沈若兰打开工具箱，换上一次手套，开始清理灶台。

这家的厨房油烟很重，抽油烟机的滤网上积了厚厚一层黄色的油垢，灶台缝隙里嵌着发黑的食物残渣。

她弯腰打开橱柜下面的水桶，把清洁剂倒进去兑水。

弯腰的时候，她感觉身后有。

“哎，小沈。”

她直起身转过来。张先生站在厨房门，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拿着一瓶矿泉水。

“渴不渴？喝点水。”他把矿泉水递过来。

“谢谢张先生，我自己带了水。”沈若兰礼貌地摇了摇。

“那么客气什么，都是自家。”张先生把矿泉水放在灶台边上，没有退回去的意思。

他的视线从沈若兰的脸上往下滑，在她工作服的胸位置停了一秒钟。

浅蓝色的布料被内衣的廓微微撑出了弧度，因为刚才弯腰的动作，领处的第二颗扣子和第三颗扣子之间露出了一小片皮肤。

“你以前来过我这儿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新员工，职刚两个多星期。”沈若兰转回身继续擦灶台，把背对着他。

“怪不得，我说怎么换了个这么漂亮的。以前来的那个五大三粗的，擦地跟打仗一样。”张先生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不太舒服的粘腻，“你多大了？看着挺年轻的。”

“张先生，我先把厨房这边弄完，有什么需要您随时跟我说。”沈若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用一种不带任何攻击但明确表示“我在工作”的语气把话题挡了回去。

张先生嘿嘿笑了两声，退回了客厅。

沈若兰松了一气。

她了两周多的保洁了，这种客户不是第一次碰见。

有些男客户看见年轻点的员工上门就多聊两句，嘴上占点便宜，但大部分也就止步于此了。

她只要保持礼貌距离，不接茬，对方通常会自讨没趣。

她花了四十分钟把厨房清理净，然后转移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况比厨房好一些，主要是马桶需要度清洁，淋浴间的玻璃门上有水垢。

她蹲下身用刷子刷马桶底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小沈，你在这儿啊。”

张先生又出现了。

这次他站得更近，几乎就在卫生间的门，身体靠着门框，两只手抱在胸前。

“忙活了半天了，歇歇吧。”

“不用了张先生，马上就弄完了。”

“你这活儿得真仔细。”张先生往前迈了半步，“比以前那个强多了。你看你蹲在那儿，腰都弯成那样了，多累啊。”

沈若兰没有回，加快了刷子的速度。

“我跟你说个事儿啊，”张先生的声音变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你们馨然的员工我接触过好几个了，有些事儿你可能还不知道。你们那个好评奖金是不是一百五？”

“嗯。”

“一百五太少了。你要是让客户满意了，不光是打扫卫生这方面的满意，你懂我意思吧？客户开心了，给你的可不止一百五。”

沈若兰的手停了一下。

“张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她站起身来，转过去面对他。

她的表没有变化，但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从“礼貌的工作状态”切换成了一种带有警觉的审视。

“你别紧张嘛，我就是随便聊聊。”张先生又笑了，但这次笑容的弧度更大了一些，嘴角的肌带着一种试探的拉扯，“你看你这条件，说实话，做保洁太可惜了。你要是对客户再热一点，灵活一点，一个月赚的钱可不是现在这个数。”

“张先生，”沈若兰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是来做保洁的。”

“我知道我知道。”张先生的手从胸前放下来，朝她的方向伸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你辛苦了，帮你捏捏肩膀……”

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沈若兰的肩膀，她就往后退了一步。

卫生间很小，她的后背几乎贴上了淋浴间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