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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漂萍难做主,秀荷自垂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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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疏忽。这话我说出来,既为我自己,也为你们。若伺候不周,惹他迁怒下来,你我便同陷绝境,谁也讨不得好子过。更何况,席上还有几位,连我也未必知晓身份,更要万分小心。今晚辛苦各位姑娘了,切莫怠慢。”说着,那小内官竟有些悲从中来——都是做了飘萍的,谁又比谁好过几分呢?

与旁驯顺的木然不同,沈绾自下了马车,一双乌黑的眸子便滴溜溜地转个不停。

将这宅子一一木看在眼里,心里却越看越怕。

她曾听姐妹说起,京城西南角最大的那座宅子是个老太监置下的,如今想来,怕就是此处了。

这宅子里,不隔三五便要出一两条命。

那些阉在宫中常受折辱,无处发泄,自然乖戾,苛待下

她也曾听闻楼中有姐妹去了那宅子,便再没能回来。

在此伺候,怕是凶多吉少。

若能在席间勾引一位贵客傍身,或许能好过许多。

否则,即便不丢了小命,也难免落下什么要命的伤,这副身子便也要折了价去。

四角铜兽炉吐出沉水香的烟雾,丝丝缕缕缠上梁柱,把空气熏得又稠又腻。

席面铺了猩猩红毡,上面摆着银器与青瓷,酒在杯中晃出琥珀色的光。

丝竹声从屏风后流出来,靡靡的,像一根羽毛在耳廓内壁轻轻搔刮。

沈绾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膝下的蒲席编着万字纹,硌得她微微发疼。

她穿了一身鹅黄的衫子,领开得比平时低了两寸,露出一截锁骨——老鸨说这叫“半掩风”,最勾那些见惯了直白春色的贵

她的发髻偏右,斜一支点翠蝴蝶簪,蝴蝶的翅膀随着她刻意放轻的呼吸微微颤动,仿佛随时要飞走。

同来的有四位姑娘。

为首的玉簪穿的是石榴红,眉心贴了花钿,一进来就把眼风往主位上抛;湘兰着碧色,手里执一柄泥金团扇,半遮半掩地笑;藕官年纪最小,穿了藕荷色的袄裙,怯生生地垂着眼。

她们的目光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齐刷刷地落在正中间那张紫檀大椅上的老身上。

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公公。

沈绾只用余光扫了一眼。

那老穿着玄色蟒袍,补子上绣着五爪蟒龙,腰系玉带,满白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像一张薄纸贴在骨上,底下是冷的。

他左手端着一只白玉酒杯,右手搁在扶手上,指甲修剪得极净。

“都抬起来让咱家瞧瞧。”曹公公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清润,不像一般太监那般尖细,倒像个中年文士。

但沈绾听得出那声音里的东西,就像绸缎底下包着一块铁。

玉簪第一个抬起,眼波流转,笑盈盈地唤了声“老祖宗”。

湘兰也跟着抬起脸,团扇缓缓移开,露出菱角似的红唇。

藕官怯怯地抬眼,又飞快地低下。

沈绾也抬了眼,但她看的不是曹公公。

她看的是席间东侧末位的那个

坐在灯影界的暗处,半张脸被烛光镀上一层暖色,半张脸沉在影里。发布\页地址) www.4v4v4v.us

他穿着鸦青色的直裰,料子是好料子,但式样极简,没有纹绣,没有佩玉,只在腰间系了一条素银钩的革带。

他坐的姿势很正,不是拘谨的正,而是一种随时可以起发难的正——脊背微微悬空,双肩下沉,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处有厚茧。

沈绾认得那种茧。长年握刀握枪,才会在那个位置磨出那样的茧。

他的脸算不上多么俊美,但峻,颧骨微高,眉骨如刀削,眼窝略陷,一双眼睛在暗处也亮得像淬了寒冰。

他正端着酒杯,杯沿抵着下唇,却没有饮,目光越过杯,不知看向何处。

那神不是傲慢,不是无聊,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像一羊群的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围栏的每一根木桩。

身上有血腥气。

不是真的血腥,是那种在沙场上滚过千百回之后渗骨髓的味道。

可他举手投足间又分明受过极好的教养——他放下酒杯的动作无声无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微微侧身避开了身后侍立的婢递来的热帕子,那避让的幅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失礼,又不让那婢的手碰到自己。

沈绾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见过各式各样的男

急色的、附庸风雅的、拿腔作调的、借酒装疯的。

但这个男不一样。

他坐在这莺歌燕舞的席间,就像一把出鞘的刀被搁在了绣榻上——不协调,危险,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啪。”一声脆响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

曹公公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站在藕官面前。

藕官跪在地上,半边脸肿了起来,眼眶里蓄满了泪,却不敢落下来。

一只酒杯滚落在地毯上,酒洇出一朵暗红的花。

“咱家让你斟酒,你抖什么?”曹公公的声音依然清润,甚至带着笑,但那双眼睛像两条毒蛇,吐着信子,“是嫌咱家老了,伺候不了你这娇滴滴的小娘子?”

婢不敢……”藕官的声音碎成了几瓣。

“不敢?”曹公公伸出那只指甲修剪得极净的手,捏住藕官的下,把她的脸抬起来。

烛光下,藕官的脸白得像纸,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撑着不敢掉。

曹公公歪着端详她,像在端详一件有了瑕疵的瓷器,忽然笑了:“这模样,哭起来比笑好看。”他说着,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将壶嘴对准藕官的领,缓缓地倒了下去。

冰凉的酒浸透薄衫,藕官猛地一颤,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淌,洇湿了胸,衣衫半透明地贴在身上。

席间几个陪坐的清客面面相觑,却没敢出声。

玉簪和湘兰的脸色也白了。她们的目光终于从曹公公身上移开,像受惊的鸟雀一样四处撞,却不知该落在哪里。

沈绾没有看藕官。

她知道自己帮不了藕官。更多

在这种场合,任何多余的同都是递给主的一把刀。

她甚至不能移开目光太久——那老太监最恨别不看他。

所以她一边用余光关注着曹公公的动向,一边再次将视线投向那位鸦青色直裰的公子。

这一次,她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那目光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根本不会察觉。

他看了一眼她的方向,然后垂下眼,用筷子夹起一粒花生,送中,慢慢地嚼。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风吹过水面,不留痕迹。

但沈绾知道他在看她。

她心跳又快了。

不是因为羞涩——她早忘了羞涩是什么滋味——而是因为她闻到了机会的气味。

这席间每一个都是一枚棋子: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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