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薇:画室的夕阳很好,你四点以前可以来吗?
婉宁:我看看时间。
她发了一条新的:“你在哪?”
“已读”两个字浮上来。没有回复。
她等了两分钟。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已读”灰灰地停在那儿。
婉宁站起来,拿了外套。
“我出去一下。”她跟李萌说。
李萌摘下一只耳机。“去哪?”
“画室。”
“哦。”耳机塞了回去。
她下楼,穿过
场,走过那条铺满银杏叶的路。风比昨天大,叶子被吹得到处跑,踩上去脆脆的,一脚下去碎好几片。
走到一半,她停了一下。
她在问自己去
什么。
去说“我分手了”吗?更多
彩
凭什么去说。
她和晓薇之间,没有哪一条明面上的关系,需要她特地跑这一趟、爬五层楼,去报告一件本该跟男朋友、跟闺蜜才说的事。
她完全可以回宿舍,等晚上晓薇自己回来,到时候要说不说,随便。
没
她现在去。
可她的脚没往回走。
她站在那条路中间,看着前面那栋楼,五楼那排朝北的窗。
风把
发吹到脸上,她别到耳后,又被吹
。
她心里很清楚——所谓“去说一声”只是个由
。
她想去的,是那间画室;想见的,是那个
。
分手只是给了她一个名正言顺上楼的理由,一个连她自己都能骗过去的理由。
她想起昨天傍晚那条没回的消息。
“画室的夕阳很好,你四点以前可以来吗?”她当时回了“我看看时间”,到底也没去。
她被周扬搂着腰走过那条街的时候,
袋里那条消息硌了她一路。
现在周扬走了,那条消息还在那儿。
她忽然很想补上昨天没去成的那一趟——哪怕夕阳早就没了。
她重新走起来,脚步比刚才稳。
走到楼下,她在台阶前又站了两秒。
心跳有点快,不是累的。
她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她只是去说句话而已。
可她的身体好像比她先知道,上了这层楼,要发生的不只是“说句话”。|@最|新|网|址 wk^zw.m^e
她还是上去了。脚跟先落地,鞋底拖着一点音,一级一级,越来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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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楼,画室的门半开着。
晓薇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她没回
,凭那个节奏就知道是谁——婉宁走路脚跟先落地,鞋底蹭着地面有一点拖音,这三个月她听了无数遍。
脚步停在门
,停了一下,才推门进来。
她手机其实没有没电。
她看见了那条“你在哪”,看见了,没回。
她要婉宁自己找过来。
一个
肯为另一个
特地爬上这五层楼、推开这扇门,这件事本身就是答案,比任何一条回复都清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晓薇问。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几号。
“你没回我消息。”
晓薇把画笔
进水桶。灰绿的水
开一圈。
“我手机没电了。”她说。这是假话。她不在意婉宁信不信。
婉宁走到她旁边,看画布。
油画上是一张侧脸,还没
,颜料厚的地方反着光。
嘴唇那块红,是昨天傍晚她用指腹一点点揉进去的。
婉宁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她认出来了,那是她自己。
晓薇在看婉宁看画。她看婉宁的眼睛从画布的颧骨移到嘴唇,停在那片红上,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昨天的事,对不起。”婉宁说,“我不该那么跟你说话。”
晓薇拿起抹布擦手。指缝里的颜料蹭在布上,留下几道暗痕。
“你不用特地来跟我道歉。”
她说出
才意识到,这话又把
往外推了。
她看见婉宁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个被她戳了一下的地方,和昨天一样。
她其实知道这话会让婉宁难受。
她还是说了。
她想看婉宁难受时脸上那点变化——那是只属于她、周扬永远看不到的变化。
“你不想我来找你吗?”婉宁说。
晓薇放下抹布。
她转过身,看着婉宁。
看得很慢,从她的眉毛慢慢移到嘴唇,又回到眼睛。
这三个月她无数次这样看她,隔着画架,隔着那句“我有男朋友”。
每一次,她都得在某个点上把目光收回来。
这一次她没有收。
“我分手了。”婉宁说。
那句话落进来的瞬间,晓薇胸腔里绷了快三个月的那根弦,“嗡”地一下松了。
一直拉到极限、连手指都麻了的弦,忽然没
再拉着它。
血往上涌,烧得她指尖发烫,耳朵嗡嗡响。
她脸上什么都没动。她太擅长这个了。
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往上扯了一点点又马上收回去——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根本不会发现。
婉宁盯着呢。
晓薇看见她看见了。也好。她不想藏了。藏了三个月,那堵叫“周扬”的墙刚刚自己塌了,她没有理由再藏。
她抬起右手。
食指的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天那点暗红,洗不掉的。
昨天傍晚,她在这间画室里,用这根手指把那片红一点点揉进画布上那张嘴里,揉了很久,揉到自己满意,把想做的事全压进了颜料里,没敢往别处去。
现在那堵墙没了。
她的手抬起来的时候,婉宁没有退。
这一点晓薇看得很清楚——婉宁的眼睛跟着那只手,瞳孔缩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紧了紧,可她站在原地,没有往后。
一个不想被碰的
,半步就够她躲开了。
婉宁没有迈那半步。
晓薇的指尖朝那片嘴唇靠过去。
很慢。
慢得她能看清自己指甲缝里那点红,正一寸一寸
近婉宁的下唇——画里的那片红,和真的这片,要在同一个画面里碰上了。
靠近的最后一段,她的指腹先尝到了温度。
还没碰到,那
热已经迎上来,温温地烘在指肚上,是她凌晨站在二十厘米外、在画架后面隔着空气描了无数遍、却从来没真正得到过的温度。
然后她落下去。
指腹贴上那片软的瞬间,晓薇胸
闷了一下,像憋了很久的一
气终于沉到了底。
软。
比她想的还软,软得没有阻力,指尖稍一用力就陷进去一点点。
温度比颜料高太多了,是活的,会动——那片唇随着婉宁的呼吸轻轻起伏,一下,一下,把她的指腹往外顶,又放回来。
指甲缝里那点
掉的红蹭在唇上,留下极淡的一道印子。
她盯着那道印子,喉咙发紧。
她画了那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