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件装备，每一个的位置，都被他确地卡在了时间表上。

他没有在防守，他在布袋。

瓦伦西亚将会冲进来，沿着她最好走的那条路——而那条路的尽，是一堵墙。

当晚的荒原寂静无声。

月光被薄云遮住半边，燥的风滚过野芦丛，有一队白色的身影在其中快速穿行。

瓦伦西亚亲率的锐突击部队，连她在内一共七只龙娘，压低身形，在黑暗掩护下按预定路线推进。

瓦伦西亚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感觉不太对劲。

这是一种模糊的、从骨缝里渗出来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高处俯视着她们，数着她们的脚步。

在荒原上活了这么多年，她相信这种直觉。

但她也清楚，身为恶龙咆哮的首领，在这种时候不能回——她要是退了，整个部落都会跟着退。

她压下那不安，打了个手势让身边的龙娘靠得更紧，继续摸黑前进，把速度提到比之前更快。

远处，小土丘上。

一双绮罗族特有的细长锐瞳在黑暗中无声睁开。

菲诺蹲伏在土丘顶端，身前的地面上并排架着几支心灵错枪，枪管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出一丝冷意。

她的手指按在扳机上，旁边放着已经解锁好的备用弹药。

按照主的命令——不用留，一气全部砸出去，目标是瓦伦西亚的核心队伍。

夜的寂静是这次袭击天然的保护色，但它也是埋伏的天然放大器——任何异响都会被放大成警报。

瓦伦西亚并不知道这些。

她能感觉到的只是那奇怪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从皮肤渗进血管，顺着血管攻向心脏。

她皱紧眉，压低了声音催促部下提速。

视野尽的逆重飞船廓已经越来清晰，能看见停泊支架底端的微弱指示灯。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轻，轻到像是耳膜处自己发出的嗡鸣，但她的直觉立刻拉响了红色警报。

她猛地转过——身旁那只身经百战的禁卫瞳孔正在急剧放大，面部肌剧烈扭曲，紧咬牙关的嘴角缝里挤出断续的嘶吼，然后那只禁卫举起战锤，砸向了她旁边并肩走了无数场恶战的同伴。

骨骼碎裂的声响闷在夜色里被迅速吞噬，只有离得最近的才听到了，但那一声足以让所有的血凝固。

“敌袭——！都给我闪开！”瓦伦西亚的嘶吼撕裂了寂静。

她看到了。

那是一种灵能攻击——被命中的双眼充血发黑，理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碎了，陷无差别的狂。

她在帝国的缴获品里见过类似的武器，知道它的名字：心灵错弹。

一旦中了，在半内便是疯狗，攻击任何眼前能动的活物。

她没有解药，只有快刀。

然后又是两声，又两只禁卫开始发狂。

瓦伦西亚没有犹豫。

她侧身撤步从第一只发疯的禁卫背后切，她的右臂覆盖白色鳞片的手如刀锋般贯穿对方的心脏。

抽手，血还没落地，她已借着转身的力道一腿扫上第二的脖颈，颈椎折断的声音短促而脆。

第三只疯了的禁卫已经举起战锤对准倒地的同伴，瓦伦西亚的战锤脱手飞出，整个铁块在空中翻了三圈，把她钉在碎石堆上。

从发疯到收场，只用了几个呼吸。

她身边只剩两名轻伤的禁卫，其余的——她亲手带出来、跟她闯过鬼门关无数次的锐——四个发疯的被她亲手了结。

血从她的右手指尖往下滴，几缕发丝散在她耳边，被同伴的血粘在她侧脸上。

瓦伦西亚甩手指上的血转过，望向远处那座土丘。

有个黑色身影正在缓慢后退。

绮罗。

果然是那个放冷箭的绮罗。

菲诺将用废的心灵错枪收回背囊，后退时甚至特意让身形多停留了一秒，好让对方看清她的去向。

瓦伦西亚的视线在土丘顶点钉住了一息，然后缓缓移开。

她没有追。

她知道如果土丘上不止一个埋着，如果这些灵能武器只是前菜，追过去的代价她赌不起。

然后她俯身捡起那柄沾着脑浆的战锤，握紧锤柄，指节发白。她抬起，望向殖民地处微弱的灯火。

“他们的自大会付出代价。”她说，“那灵能武器是帝国的道具，这种珍贵道具数量有限。四发全砸在我的身上，说明他们已经没有余量了——否则不会在这个距离才重新装填。”

“那么现在是他们的死期。”她提起战锤，声音平静得让后背发冷，“用他们的血，来祭奠被他们杀死的同伴。”

她冲了出去。

荒原的岩石被她的脚力踩出裂纹，她一个冲着殖民地的方向狂奔过去，那两名轻伤的禁卫跟在她身后勉强保持着阵型，但她的速度太快，两几乎是在她扬起的尘埃里跟着跑。

被消耗到只剩三个，她仍旧选择进攻。

但她只冲了五十米。

三道身影从殖民地的影里走出来，拦在前方。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投下一条狭窄的光带，正好落在她们三个身上。

小白站在最中间，手中握着那柄格战锤。

锤上的暗蓝色能量纹路在夜色中隐隐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合金内部缓慢地呼吸。

她的表安静得几乎冷淡，和平时伺候灶离用膳时别无二致——只是在她的主身边时那种放松的笑意被收敛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确的专注。

左侧是曦光，小巧的白发龙娘握着一柄标准战锤。

右侧是伊伊，同样握着战锤。

伊伊的牛耳紧张地抖着，她虽然身为雪牛娘力大无穷，但对方是种族数值更恐怖的龙娘。

瓦伦西亚停下脚步，扫了三一眼。

她的第一反应是真的想笑。

刚才在对面损失了四名禁卫，虽然心里那团火已经烧到了喉咙，但面前的组合实在让她压抑不住嘴角肌的抽动。

这不是防御——这殖民地拿一个文文静静的龙娘、一个还没成年的白毛丫、再加一发抖的雪牛娘当主力？

果然跟逃回来的龙娘说得一样，这里的防守薄得就是一张纸。

“让开。被驯化的杂种龙娘，滚出老娘的视线。”瓦伦西亚的声音像是用刀背刮过冰面，粗糙而刺骨，“或者老娘把你们连带这个殖民地一起砸成泥。”

小白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战锤。

锤上的暗蓝色纹路骤然变亮，无数细小的电弧从锤体表面迸而出，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肩甲和发梢，在周身织成一层几乎密闭的电流护盾。

周围的空气被电离出微微的焦味。

她的反应速度在强化手术和护盾的加持下被推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然后她动了。

瓦伦西亚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这个龙娘的速度比她预估的快了将近一半。

战锤从一个刁钻的低位劈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