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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十分光第一分:第一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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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绣花鞋在裙摆下露出一对鞋尖。

鞋面上绣的是并蒂莲。

和枕套上那朵是同一朵——只是缩小了,缩得极端细。

莲花的茎从鞋尖往鞋面延伸,荷叶收在踝骨下方,花苞刚好落在足弓的位置。

鞋尖微微内扣——不是鞋做得不好,是脚在里面蜷着,五根脚趾轻微往内收,脚背上因此起了一层细密的筋脉凸痕。

他看着鞋尖上那朵并蒂莲。

视觉把鞋面上的丝线纹理、她蜷起的脚尖角度、踝骨下方那一小片被袜边勒出来的红痕,同时传大脑。

他把这些信号压成一层底噪,然后呼吸——不是叹气,只是呼出一在胃里囤了许久的浊气。

然后他直起身。

直起来的时候,目光从她的脚踝开始,经过小腿、膝盖、大腿外侧、腰侧的衣褶——他让伏起时的目光沿着她身体的整个侧面爬了一遍。

不是大胆——是他知道她在看着,而她没有躲。

她的大腿在裙下并拢了。

并拢的时候,裙摆被膝盖往前推了一下,布料在腿间收紧,在膝侧形成几道放状的褶纹。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这个收紧的动作不是防御——是身体在被看的时候产生的自发反应。

她没有控制它。

他在半空中与她对视。

她的眼白里有血丝——细的,不多,酒意涣散的血管扩张加上她心脏正在跳得比平时快。

她已经喝了两酒,第二比第一大。

酒量不剩多少了。

“娘子,”他说,声音压低了。

压低之后,声音里中频段的共鸣更清楚——不是气声,是胸腔共振,经过气道从唇间送出,振动模式刚好落在她耳膜的敏感频段上。

她把杯盏靠近唇边,没有喝。酒面在晃,是她的手在抖。

“娘子一个在家时,不觉寂寞吗。”

酒杯在她唇边停了。

她的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他,睫毛在酒气里微微发颤。

杯沿是圆的,她的唇形也是圆的,两个圆的边缘几乎贴合,剩下一点点缝隙——酒从缝隙里洒不出来,但话从缝隙里也出不去。

她把酒杯放下来。

没有说话。

低下去。

几乎碰到锁骨。

沉默本身是回答。

他把自己酒盏里的酒喝

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去拿酒壶,壶颈的红绳擦过手背——旧棉绳,纤维松了。

他为她斟酒。

不是先斟自己——是先斟她。

酒从壶嘴里落下来的水柱比王婆刚才斟的时候更细,面升得也更慢。

面快满的时候,他把左手搭在她椅背上。

不是搭在椅背正中间——是搭在侧边,靠近扶手的位置。

从正面看,他的手指只是很随意地搁在椅背边缘上,指节微曲,手腕悬在椅背外侧。

从侧面看,她的左肩上方悬着一只手——那只手没有碰到她,但离她的肩峰不到一拳。

两个的体温在拳心那一小片空气里静置。

她没有往另一边挪。

她只是继续抿了一酒。

这次抿的时候,她的肩膀往后靠了一点点。

椅背上的手还在。

她靠不上去——他手挡着——但她没有停,还是把肩往后靠了。

肩峰碰到了他的手指。

手指没有让开。

她的肩向后退让的力道极轻,是肩放进他的手指间,不是压住,是嵌合——她把自己的肩关节推了他手指与椅背之间的缝隙。

他的中指指腹刚好落在她锁骨后方的凹陷里。

隔着衣服。

那个凹陷是斜方肌上缘和锁骨外侧端之间形成的天然的窝。

他的指腹沉进窝里,停留在里面。

她能感到手指的温度——比她肩膀高。

三十三度的指腹贴在不到三十度的肩窝上,温差在皮肤和布料之间被反复抵消。

王婆在灶房里咳嗽了一声。

不是真咳——是她把一个铜壶放在灶台上放得太用力了,铜底碰在铁灶上,回声被帘子遮了一半。

紧接着传来掀锅盖的声音。

锅盖响了两下,然后水声——她在倒水,倒得很慢。

潘金莲把酒盏端起来。

酒盏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

然后她又喝了一

这一比前两都大——酒从盏心灌腔,灌得急,牙齿碰到了盏沿。

喝完她长长地呼了一气,酒气从她鼻子里呼出来。

他把她杯里剩下的半盏也倒满。更多

壶嘴在她盏沿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他从自己盘中拣起一粒花生——不是放她碟里,是直接挨着她的筷架放在桌上。

在桌面上,那颗花生离她指尖比她自己的筷子更近。

“时辰不早了,”她把酒盏放下来。盏底落在桌上,声音比刚才任一次都更脆。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竹帘的左边移到了右边。中午过去了。

他站起来。

她也站起来。

两个的椅子同时往后退——他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拖拉,她的椅子腿被裙摆绊了一下,在同样的地板上滑出一条细而尖的刮痕。

他让她先走。

走到门的时候,竹帘还没拨开,他停住了,她迈出去的步伐也收了半步——两个在帘子后面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帘外往,阳光洒在紫石街青砖地上,一个挑着扁担的影子从街经过。

他往前倾。

不是从正面——是从她右后方。

低下去,嘴唇的准星偏过来,偏到她耳垂和下颌骨的夹角处,没有贴上,只停在一个极近的距离——近到他的唇温大概能让她的皮肤感知到那半厘米以内的温差。

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翻卷着未及梳笼的碎发。

“明这个时辰。我还在此处等娘子。”他说。

不是问句。是通知。

她什么也没说。

竹帘被她拨开了。

竹条碰撞的声音在门外弹了一下,然后她走在阳光里,裙摆扫过门槛,鞋尖上那朵并蒂莲在青砖地上踩过——左脚先落地,右脚跟上,脚尖内扣的方向比进门时偏了几度。

那几度不是朝外——是朝内。

朝她自己身体的中线。

他站在茶坊门,看着她的背影走过紫石街。

她家那扇木门推开了一条缝,她侧身进去。

门合上前——在最后一条门缝里——她回看了街对面一眼。

不是看街上。

是看他。

门关了。

王婆从灶房里出来。

手里的抹布还湿着,刚才倒的不是水,是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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