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搁置——这一手很妙。柳承德的折子,陛下看了吗?”
“看了。天狼密使。”我把柳承德的折子放在供桌上。
她低
扫了一眼折子封面,没有打开。
她的手指在折子边缘停了一瞬,紫色指甲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柳承德的家书昨天也到了。他问老身——陛下是怎样一个
。”
“母后怎么回的?”
“老身说——”她抬起眼,那颗泪痣在香烛火光下微微跳动,紫红色嘴唇在檀香的烟雾里轻轻勾起一个弧度,“陛下是个知冷知热的聪明
。比老身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也——”她的视线从我脸上往下移,停留在我腰际的位置,嘴唇的弧度加
了些,“——比先帝当年更让
招架不住。”
她的“招架不住”四个字说得极慢极低,每一个字都像被舌
在嘴里卷了一圈才吐出来。
“母后对先帝,”我往前迈了一步,离她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还念着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檀香的烟在我们之间盘旋转圈。她把紫砂茶杯放回供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画着圈。
“先帝走的时候,老身二十四岁。先帝走之前,老身守了三年的空房——他在最后三年里,来慈宁宫的次数总共只有五次。每次都是老身给他
——他年纪大了,别的做不了。完事他就走,从来不过夜。”她的手指停在杯沿上,紫色指甲在紫砂表面印下一个极淡的半月形划痕,“所以陛下问老身还念不念先帝——老身念的不是先帝那个
。老身念的是那五年老身还被
需要的时候。后来先帝死了,就再也没
需要老身了。直到——”
她的手指从杯沿上移开,慢慢抬起来,悬在我胸
的玄色常服前襟上。紫色指甲离布料只有半寸的距离,悬在那里。
“——直到陛下那天晚上推开了佛堂的门。”她的手指终于按下来,轻轻按在我胸
上。
隔着布料,她的手指极烫,紫色指甲在黑色玄色常服上格外刺眼,“陛下今天来,是想让老身给柳承德回信吧?”
“是。”我说,“天狼密使和谈——柳承德的角色至关重要。朕需要一个能在北境说上话的
。柳承德若能全力促成和谈,北境三年战事有望结束。但柳承德的忠心一半在龙骧军,另一半在太后手里。”
“陛下倒是直白。”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檀香烟雾里显得格外妩媚——眼角那颗泪痣在笑容里微微上扬,法令纹在鼻翼两侧加
成极细的柔弧,紫红色的嘴唇翘出一个和她身上那件暗纹旗袍完全相配的成熟弧度,“所以——陛下是在跟老身谈条件?”
“不是条件。是邀请。”我伸手握住她按在我胸
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背在我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紫色指甲在我指缝间一闪一闪地反着光。
“柳承德是老身的亲哥哥,老身自然会让他全力促成和谈。至于条件……”她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用食指在我的掌心里极慢极轻地画了一个圈。
紫色指甲划过掌纹,留下一道极细微的痒痕,“老身不要别的。只要陛下别忘了——这佛堂里还有个敲木鱼的
。她每天敲木鱼,抄经书,焚檀香,但她不是菩萨。她是个
。陛下要是忘了,她就会——”
她停了一下,把食指从我掌心移到我的脉搏上,轻轻按住。
“——跟这脉搏一样,慢慢凉掉。”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颗泪痣在香烛光里一闪一闪的,紫红色嘴唇在说到“凉掉”时微微分开,露出一点牙齿的白色。
她身上的檀香和龙涎香混在一起,在这个极近的距离里形成一种既庄重又暧昧的包围。
“朕忘不了。”
她的手指在我的脉搏上停了片刻。
然后她把手抽回去,转身走到供桌后面,重新跪回蒲团上。
“那老身今晚就给柳承德回信。和谈的事,陛下放心。至于下次再有什么折子需要老身帮忙看的——陛下随时来。”她把木鱼棰重新拿起来,敲了一下。
笃。
檀香的烟继续盘旋转圈。
“还有,”她的声音从供桌后面传过来,沙哑慵懒,“下次来的时候,陛下不用穿常服。这佛堂里——老身只想看陛下穿龙袍。”
我退出佛堂时,紫竹林里午光正烈。
木鱼声遥遥传来——笃、笃、笃——节奏依旧稳定安详。
但和上次来之前那种“等死”的木鱼声不同,今天的木鱼声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期待,而是某种被重新点燃的、微微跳动的余烬。
傍晚回到坤宁宫时,沈念微正坐在窗下绣花。
她今天穿着一件极淡的天青色宫装,料子是江南特产的雨过天青绸,薄得透光,袖
和领
绣着银线兰花。
她在绣架上绣一幅新的丝袜——白丝的胚料绷在绣架上,上面已经绣好了兰花纹的底稿。
今天她绣的不是穿在腿上的那类兰花纹,而是一幅准备挂在寝殿墙上的新款式初稿——绣架上绷着的白丝足尖部位隐约可见几朵含苞待放的兰花连成枝蔓,叶片层层叠叠,比上一双更
致更繁复。
她的动作极轻柔——绣针在白丝表面上下翻飞,银线拉出极细的丝光。
她的手指依旧是白丝包裹着的,隔着白丝握针,针脚微微歪斜。
她大概已经绣了一个下午,旁边的矮几上放着半盏凉掉的桂花藕
和一碟没怎么动的点心。
“臣妾参见陛下——”她慌忙站起来要行礼,绣针差点脱手。
“不用行礼。坐下。”我走到她身边,低
看那幅绣架上的白丝。
白丝在绣架上绷得极紧极平整,丝质细腻光滑,在暮色里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兰花纹的底稿已经完成了大半——一株空谷幽兰从足尖处蜿蜒向上,叶子修长舒展,花瓣在丝面上栩栩如生。
她的绣工比上次送我那双茉莉暗花时又
进了不少。
“这双兰花,比上次的更好看。”
“这双……不是穿的。”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是臣妾想挂在新绣的丝帕旁边的装饰。臣妾绣了好多双袜子后,想试试绣一件别的——但如果陛下喜欢,臣妾可以再绣一双兰花。”
“上次那双兰花朕还没舍得让你穿坯。”我在她旁边的绣凳上坐下,拉过她白丝包裹的手。
她手掌在我手心里微微发烫,手指上布着握绣针磨出的细小红痕,“手疼不疼?”
“不疼。”她摇
,杏眼弯成月牙,“绣丝袜比绣别的简单。臣妾以前在江南老家跟母亲学过苏绣,最难的是绣双面异色蝴蝶。丝袜的丝线虽然细,但针法只有一种——平针。只要手稳,绣一整天也不会疼。”
她说“不会疼”时,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不小心碰到了被绣针扎过的最新针眼。
她嘶了一声,把手指缩回去。
我把她手指拉回来——白丝指尖上有一小团极淡的殷红,被白丝挡住了大半。
“臣妾……真的不疼。”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小了很多。
我把她白丝包裹的那根手指抬起来,在唇边极轻地碰了一下。
不是吻——只是碰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猛地一抖,白丝包裹的指腹在我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