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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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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命吧!”

他说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抬了一下——那一下抬得极快,快得像一枚被风吹动的、还没来得及落定的灰蝶,只一瞬便又落了回去。

可就是那一瞬的抬起,他的目光触到了老怀中那个。

那张虚浮的、带着病态绯红的脸,那对膨胀得快要裂开的、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房,那截被老粗糙的手掌捏出了一道道红痕的、薄薄的皮肤——他的目光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回去,可那画面已经落进了他的瞳孔里,像一枚被烙进木处的、暗红色的旧痕,怎么也抹不掉了。

他感觉到一种又又钝的、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正在慢慢地、不紧不慢地拧进他胸某个位置的感觉。

那感觉里有一样他曾舍弃掉的东西,正在被那一眼重新唤醒,正在他胸腔处一点一点地、像一枚被压在土里太久的种子,正顶开那层已经板结了的旧土,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细小的裂响。

老低看着他那副磕得满鲜血的模样,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微微松了一瞬,像一枚被风短暂吹开的、正在合拢的旧窗扇。

“算了,算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懒得计较了的、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却懒得点的慵懒,“不怪你。那敛翎鹤娘初出江湖便能伤到本座,这些年行踪不定说不定也有些不凡的际遇。”他说着,双手轻轻一推,怀里那个便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旧树叶似的,无声无息地从他那具暗红色的、粗糙的胸膛上滑落下来,缓缓地滚落在了邱元面前的地面上。

她软塌塌的落在青砖地上,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像一捆枯的枝叶被搁在地上的声响。

她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试图把自己撑起来,又像是已经忘了该怎么用力。

那层薄得透明的暗红色轻纱在她滑落时被撩起了一角,露出一截被捏得满是红痕的、像一枚被揉皱了的旧绢子似的小腹。

邱元抬手动了一下,却停在了半空,指节微微蜷了蜷,像是想接住什么,又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资格去接。

那只手悬了片刻,终于又缓缓地缩了回去,垂在自己跪着的膝盖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着,像一枚被搁在桌面上、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旧钥匙。

老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那抹笑又加了一分,像一枚被慢慢拉开的旧抽屉,露出底下那些被压了太久的、暗沉的底漆。

“你的婆娘属实不错,”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像在点评一件用旧了的、却还勉强能用的器物似的漫不经心,“本座玩够啦。你若还想要便带走吧。若是不要,便给庭下的孩儿们解馋啦。”他说完,便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伸手捋了捋自己那一把如血染般的红褐色虬髯,手指进那些粗糙的、硬的像铁丝似的胡须里,不紧不慢地从下颌捋到胸前,那动作带着一种像是常年做惯了的、近乎仪式的从容。

他那双微微泛着暗红色的眼睛从那瘫软的身子上移开,像一枚被从秤盘上取下的砝码,轻轻地、不带分量地搁在了更远的地方。

邱元的嘴唇动了动,像是一条被搁在岸上的鱼正在努力地张开嘴又合上,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来。

那声音又沙又哑,像一枚被砂纸打磨过的旧铁片,正在慢慢地、费力地挤出一句完整的字句:“多谢……掌门……恩典……”他说着,连忙解开自己的外袍,那件灰色的旧袍子在他的手指下哆嗦着,他抖开它,将那具软塌塌的、近乎赤的、还带着一层薄薄的热气的躯体紧紧地包裹起来,衣襟一层一层地裹严实了,领系紧,袖翻好,像在包裹一件容易碎裂的、已被摔过一次的瓷器。

他的手指在她背上摩挲了一下,指尖触到那些被捏出的红痕时,他整个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似的,微微一僵,又迅速地恢复了动作。

他把她抱起来时,能感觉到她整个轻得像一捆被晒了的稻,连骨都像是被什么掏空了似的,轻得让心里发慌。

老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眯起的弧度里带着一种像是正在盘算什么、又不急着说出来的、耐心的从容。

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带着一丝丝嘲弄。

“算了,算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几门讨钱的乞丐,“你们都散了吧。哪有缘,本座亲自去会会那敛翎鹤娘!”

床前那些血掌门英如蒙大赦似的,齐齐低声道了句“遵命”,便弯着腰、低着,像一群虾子般,无声地、迅速地从帷帐的缝隙间退了出去,亭子里瞬间便只剩下那老和正在抱着妻子往外走的邱元了。

邱元的脚步又急又碎,像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着似的,靴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几乎听不清楚的声响。

就在他快要跨出帷帐时,身后那个低沉的、像旧铁锭沉水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紧不慢的追了上来:“邱元啊邱元。”

邱元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没有回,可他的后背正在那件灰色的旧袍子底下微微绷紧着。

他能感觉到老那道目光正从帷帐处的暗红色光线里投出来,落在他的后背上,火辣辣的像是烧红的铁棍烫的他浑身发颤。

“你神鹤门的属实是有些意思。”老的声音懒洋洋的,仿佛是在酒肆里和不认识的说闲话,“听说你那闺也长成了?据说样貌身材不但胜过你那婆娘,就跟她那小姑姑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他顿了顿,像是在等邱元回答,又像只是给对方一个足够长的、让他把这句话的含义慢慢品出味道来的空隙,然后他才继续开,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像刀尖上那一点正在被拉长的、细细的金属光泽似的笑意,“她娘亲服侍本座有空,你又尽心尽力为咱们血掌门办事,哪天有空唤来,把你那闺唤来,本座收她做义可好?”

邱元站在帷帐边缘,那层厚重的暗红色帷布被门漏进来的风轻轻吹动着,拂过他的肩和脖颈,像一只冰凉的、正在慢慢收紧的手掌。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闷闷的,像是只被困在箱子里的蛾子。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挤出了声像被砂纸打磨过的、又沙又哑的回应:“得……得……得,小的得令。”他说完这句话,立刻把怀里那具裹着他外袍的、轻得像稻似的躯体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低着,快步地、踉踉跄跄地逃了出去。

邱元一路抱着妻子,像是被野犬紧追不舍的孩童一样惊慌失措地回到了府上。

那宅邸位于京兆府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处,门面不算阔气,进门之后却别有天。

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灰瓦,廊下挂着几盏褪了色的旧灯笼,院角一丛芭蕉被暑热晒得有些蔫了,叶子边缘卷曲着,像一艘艘正在慢慢缩拢的、绿色的船。

可此刻这价值不菲的宅邸对他来讲,却像一只正在慢慢合拢的铁笼,那些他平里坐惯了的、磨得光滑的椅子和走过无数遍的青砖回廊,此刻都像是在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地收窄,墙上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又长又歪,仿佛是正在慢慢合拢的、旧铁做的捕兽夹的锯齿。

他屏退下,躲进内室,小心翼翼地把妻子放倒在床上。

的手从他的肩滑落,搁在床沿上,五根手指微微蜷着,像一朵即将凋谢的花儿。

他坐在桌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看着自己面前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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