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安小满低
扒饭,饭是热的,热的东西最好对付,对付完这一
,她才敢再看一眼那支笔。笔还在筷架旁边,细,
色,像真的会用来点菜。点完菜就搁在那儿,没什么可稀奇的。
沈清言看着那一桌。稳,不是装的。白楼也这样稳。贺老师说话也这样稳。温叙坐得那样稳,肩线平,腰背立,一顿饭下来连坐姿都不散半分,那份稳像是长在身上的。她把那一点「学校会养
」在心里过了一下,没有说出
。说了今天这顿饭就太满了,满了砂锅也会凉。
安小满正要收回目光,看见温叙似乎无意地朝这边瞥了一眼。极快。快得像一片羽毛。
那一眼里带着一点了然的、温柔的笑意。仿佛在说:我看见了哦,你们在看我们呢。
安小满的心猛地一跳,慌忙低
扒饭。等再抬眼,温叙已经转过去,和姜教授说着什么了。笔还在她手里。她用笔帽轻轻敲了敲桌沿,像把一句闲话敲实,随手又去夹菜,笔就搁在筷架旁边,像午饭本来也会有的东西。安小满没再盯,盯了就像查案子似的,这顿不查,只吃饭。
「刚才温老师是不是看我们了?」她压低声音问。
「你也看到了?」许晏也小声应了一句。
「看见就看见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苏晚拆台,「偷看被抓包,羞不羞?羞归羞,接着吃饭,香锅要凉了,凉了你可别怪窗
师傅。」
安小满把脸埋进碗里,耳朵热热的。被看见这件事,竟然有一点像被光撞见——羞,可并不讨厌,反倒有点新鲜。她把最后一块排骨夹给林夏。林夏耳尖更红,却还是吃了。
窗
那边又喊「香锅还有」。苏晚立刻要站,被许晏按住:「你盘子里还有呢,吃完再加,跟过年抢红包似的急什么。」
「过年才留校呢。」苏晚坐下,马尾不服气地晃,「先记着,记着以后也能兑现。」
顾星河把馄饨喝完,把包子咬下去,含糊说:「老师那桌还在笑呢,看着是挺好看的,可我还是有点困,回宿舍得好好睡一觉。许晏,这回真睡,不逗你玩。」
「真睡我才信。」许晏把她的盘子推齐,一脸「你骗我多少次了」的表
。
沈清言把最后一根青菜夹进碗里。青菜不甜,不甜也能吃完。她把筷子放下的时候,那一桌老师还在说笑,她没再往那边看,只顾着把嘴里的饭吃完,别的事等吃完了再说。
余澄那桌先散了。她把盘子叠齐,路过时停了半步,声音仍少:「模拟卷的名单,群里还差两份。」目光在安小满和许晏之间过了一下,不像是问白楼的事,倒像是在核对表格:「下午截止,记得
一下。」
安小满张嘴:「我们——」
「写了就行。」余澄点
,「
了我好把名单收齐,省得挨个问。」她已经走了,脚步一如既往地快,一点没有多聊两句的意思。
安小满「哦」了一声,摸摸书包:「我
了,就差顾星河那页……她
了吗?」
「
了,带回宿舍写的。」许晏说,「
了她才睡得踏实。」
方知遥不在这顿。宋柠在更远的窗
排队,低马尾,没有回
。窗
的师傅喊「下一个」,声音亮,亮得像谭导。
靠窗那边,老师们还在说笑。光是白的。饭还是热的。七个新生把「老师们真好看」悄悄记了一笔,然后继续吃。吃着吃着,谁都没有立刻伸手再要别的,煲仔可以等会儿再去排一次,眼下坐着把这顿午饭吃踏实就够了。
散场的时候队伍又堵在回收窗
。安小满把盘子叠齐,回
又看了一眼那张靠窗的桌。老师们还没走。笔还在筷架旁边。还在也可以不盯,不盯,下午还有课,课比好看更先到。
出了门,起风了。顾星河把围巾勒紧,还是看了一眼窗户:「真好看,好看完我困,困了回宿舍,许晏,这回真睡。」
「真睡我才信。」许晏又说了一遍。
沈清言走在最后。白楼在食堂旁边。旁边两个字让她心里那句「学校会养
」又跳了一下,她赶紧追上安小满,煲仔的味道还在袖
里,那点热,够把下午那节课先扛过去。
安小满忽然问:「你们说,老师那桌,是不是……特别不一样?」
「哪不一样?」许晏问。
「你看温老师。」安小满顿了顿,认真回想,「她看
的时候,眼睛特别软,不
你,可你又觉着,你心里那点事儿她全瞧得见。她一笑,眼睛先亮起来,笑得不
,可那笑像是真冲着你来的,让
觉着自个儿被瞧见了、也被接住了。她跟
说话也不抬声,慢条斯理的,像在跟你商量——你听着听着,就特别想凑过去,跟她说说今天吃了什么、考得怎么样,说什么都行,跟回了家似的。」
「你就光想凑过去。」许晏说,「也不看看
家老师那桌坐的都是谁。别总盯着看了,看得
家都朝这边回
了。」
「我不盯。」安小满把下
缩进围巾,「我就是觉得……好看的
,连点菜都
净,跟我们不一样。」
「
净完还得去上课呢。」陈予白说,逗得几个
都笑了。
几个
都笑。笑完,队伍散进综合楼。
林夏走在最后,耳尖还红着。红着她也把盘子里最后一粒米吃
净。
净了,好看的那一桌就只是午饭里的一件事。这件事过了,课还在等着她们。
门还没让进
第一学期走到末尾的时候,苏晚提议去后山。
考完最后一门。综合楼门
有
把笔扔进袋里,有
蹲着系鞋带,有
已经在喊食堂。叶子落光了。太阳躲在云后面,亮,却不算金。霜还留在土路的
处,一踩就碎。风是凉的,
却是热的,七个
走在一起,脚步声
,却
得很齐。
路上遇到两个别苑的
生,也往山上走,看见她们便笑着让路。梅苑的朱红窗格落在身后,越走越小。银杏枝是光的,光枝上还挂着一两片不肯掉的叶子,风一吹,响得很
。食堂通知栏要等下山才细看,上山时安小满只瞥了一眼「留校」,瞥完就被风推着走。
「诶,你们说啊,」安小满走着走着问,「咱们这半年到底变了多少?我怎么觉着自己跟刚
学那会儿,整个
都不像一个
了,哪哪都不一样,说不清,反正就是不一样了。」
「那还用说,功课变重了呗,这个最实在,别的都是虚的。」许晏说,「你看现在爬山,我都不带喘的了。搁以前,我一
气就往上冲,冲到半截累得跟条狗似的,才反应过来——哎,路得一步一步走,急不来。顾星河,把围巾系好喽,别回
又冻感冒了,一路吸鼻子,难听死了,回
还得我伺候你。」
「我想家。真的,就是挺想家的,想得不行。」林夏声音轻,耳尖却没有躲,「谭导说你想家了就上白楼去坐坐,坐坐就好了。我去坐了,坐完吧,还是想,一点没少。考完试更想,越想越坐不住。可也不知道咋回事,还是跟着你们往山上走,图个啥我自己都说不明白,就是脚不听使唤。」
「行啦行啦,我晕过,也被
养过,少拿这个贫我,贫我也没用,我脸皮厚着呢。」顾星河蹲下去捡一片
叶子,吹了吹,「喏,这片儿给你。拿去当书签
用,可别当什么证据攒着,攒那玩意儿没用,攒一抽屉也换不来一顿饺子。」她把叶子塞进安小满
袋。
许晏看她一眼:「得了吧,最
贫的就是你自己,还赖别
。」
沈清言拢了拢被风吹起来的长发。发丝在光里亮了一瞬。「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