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我浑身一激灵，赶紧把手机贴紧耳朵，左右看了看。楼梯间里没，只有回声。

\"小点声。\"我压低嗓子，\"吃饭没？\"

\"吃了苹果。\"她答得乖乖的，\"冰箱里的，我洗过了。爸爸，我中午吃了三个苹果。\"她邀功似的补了一句，\"我把苹果核都收进垃圾桶了。\"

\"真乖。\"我的嘴角不自觉翘起来，\"中午自己热饭了吗？\"

\"没有……\"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点委屈，\"我不会。\"

\"那就先吃苹果，晚上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好！\"她又高兴起来，\"爸爸，我想你了。\"

这三个字撞进我耳朵里，我的心脏像被攥了一下，又松开。

电话那静了静，像她自己也被这句话吓着了。

过了几秒，她小声补了一句：\"我想了一上午了。\"

我靠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我也想你了。\"我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放学就回来。\"

\"嗯！\"她在那边笑，\"那我在家等爸爸。\"

挂了电话，我蹲在楼梯间里，好半天没动。她在家里。以\"儿\"的身份。等着我。这个事实像一炉火，把我从里到外烧得发烫。

我在楼梯间蹲到腿麻，才扶着墙站起来。楼梯间的窗开着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我后颈发凉。我搓了搓脸，回教室。

下午的课，我盯着黑板，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笔灰在光里飘，老师张着嘴，像在演默片。

我满脑子是家里那个穿纸尿裤的，是她接电话时那声\"爸爸\"。

下午第一节课，英语。

老师在讲台上念课文，一一个标准的伦敦腔。

我盯着英语课本，忽然想：要是她没做手术，这会儿，她该站在另一间教室里，念同一篇课文。

这个念让我的喉咙发紧。

下午的太阳偏西了，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半个教室染成橘色。

我坐在光里，翻着课本，一个字都进不去脑子。

时间像被按了慢放，一节课比一节课长。

下午第一节下，阿阳又凑过来，态度软了不少：\"文哲，那药……你周六给我送家去？\"

\"行。\"我点，\"周六。\"

他眼睛亮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那你要是不忙了，也上来坐坐？我妈周六在家包饺子。\"

\"看况。\"我模棱两可。

他\"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我心里清楚，他还没死心。他盼着周六我能回心转意，盼着老规矩，两个，一前一后。

他不知道，我已经不想跟任何分享谁了。我的那，只能我一个吃。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第一个冲出教室。

楼道里挤满了，书包带子互相扯着。

我逆着流往外挤，有踩了我的鞋，我顾不上。

跑出校门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西边的云烧成一片，红的黄的，像谁在天上泼了盆颜料。

我顾不上看，只想着快点回家。

校门的路边摊全支起来了，炸串的油香、烤肠的焦味，混在晚风里。

路过菜市场，我拐进去买了一把青菜、半斤。

摊主认得我，问\"你妈呢\"，我说\"回老家了\"。

她\"哦\"了一声，多抓了把葱塞进我袋子里：\"一个在家，也好好吃饭。\"

我拎着菜上楼，一步两级。

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楼道里飘着别家炒菜的香，糖醋的，勾得我肚子叫了两声。

三层楼，我几乎是一气跑上来的。

到门，我把菜换到左手，腾出右手掏钥匙。

一路小跑带出来的汗，这会儿被楼道里的凉气一激，全贴在了后背上。

钥匙进锁眼的时候，我的手居然有点抖。

我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是一个扑过来喊爸爸的儿，还是一个穿着湿纸尿裤、哭红了眼睛的儿。

钥匙转了一圈，门开了。

客厅里，灯亮着。

我站在玄关，没急着进去。先是听见电视的声音，很小。接着，是拖鞋拖在地上的响，由远及近。

然后，一个白影从客厅那跑过来，一撞进我怀里。

她撞进来的力道不大，却把我手里的菜都撞得晃了晃。

她的发蹭着我的下，一苹果味儿。

\"爸爸！\"

她整个挂在我身上，两条胳膊圈着我的脖子，两条腿盘住我的腰。

我手里的菜袋子撞在门框上，发出\"哗啦\"一声。

她把从我肩上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两个小月亮：\"爸爸，我好想你。\"说完，又\"啾\"地在我脸上亲了一。

湿的，热的，带着苹果味。

\"行了行了。\"我腾出一只手托住她的，把她往屋里抱，\"我先把菜放下。\"

她不下。她像只树袋熊一样挂着我，脸埋在我肩窝里，使劲吸气：\"爸爸的味道。\"

\"什么味道？\"

\"学校味。\"她说，\"还有菜市场的味。\"

我哭笑不得，抱着她进了厨房，把菜搁在灶台上，才把她从身上摘下来。

她穿着妈妈的一件旧t恤，长到盖住半截大腿，下面还是那条纸尿裤，鼓鼓囊囊地坠着，走起路来两条腿分得开开的，像个学步的孩子。

\"今天在家什么了？\"我问。

\"看电视。\"她掰着指数，\"吃苹果。又看电视。又吃苹果。\"她抬起，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我把苹果都吃完了。\"

我看了眼茶几。

果盘空着，只剩几个苹果核，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沙发上是她团成一团的毯子，茶几上摊着几瓣啃了一半的苹果，皱的。

她的拖鞋一只在沙发边，一只踢到了电视柜底下。

这个家，像被一个真正的孩子闹腾了一整天。

电视还开着，音量很小，一个卡通片在放。

\"饿了没？\"我卷起袖子，\"爸爸给你做饭。\"

\"饿！\"她欢呼一声，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爸爸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让她在客厅等着，自己去厨房。

切、洗菜、下锅。

油锅\"滋啦\"响起来，香味漫出来。

她坐不住了，溜进厨房，扒着门框看，鼻子一抽一抽的。

我把她赶出去两次，她又溜进来。

\"爸爸，好香。\"她咽着水。

\"马上好。\"

饭菜端上桌。

她不等我叫，自己爬上椅子，跪在椅面上，伸长了脖子。

我给她盛了饭，夹了菜。

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