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卖煎饼的三车边围了三个。我侧身过去，书包带刮了一下家的车把。骑手回看了我一眼，我点致歉。

我掏出手机，翻开app。

她的状态栏安安静静，没运行任何格。

“默认档”三个字是灰的。

昨晚的合成志还挂在那儿，最后一行小字：建议保持自然唤醒。

自然唤醒。她今早那场“是不是要坏掉了”的害怕，就算自然吗。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闭上眼。车晃了一下，又晃一下。

到学校门，七点四十。

门的小卖部已经开了，几个学生挤在那儿买笔和本子。

值生站在大门两边，冻得缩着脖子。

我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混进流里，往教学楼走。

经过传达室，看门的大爷冲我点。我回了个招呼。

二楼，走廊尽，初三三班。我推门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稀稀拉拉的读书声。

早读铃响，教室里读书声嗡嗡的。

英语课代表领读，大家跟着念，声音起起伏伏。

阿阳进来得晚，书包往桌上一甩，坐我旁边，从兜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包子，还冒着热气。

“吃不吃？”他掰了一半给我。

“我吃过了。”

“那我自己吃。”他咬了一大，含混地说，“反正早读老师不在。”

数学课上，老师讲卷子。

昨晚熬夜的痕迹还在我眼皮上挂着，但我听课没走神。

阿阳在我旁边，一点一点，最后脆趴在桌上。

老师讲到一半，点他名：“赵阳，这道题选什么？”

他“腾”地站起来，睡眼惺忪，桌下踢我一脚。我把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上面写着答案。他瞟了一眼：“选c。”

老师盯着他看了两秒：“坐下。再有下次，站着听。”

他坐下，冲我比了个谢了的手势。

英语课上，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笔灰簌簌地往下掉。我记笔记，阿阳趴在桌上，课本竖起来挡着脸，手机在下面刷。

忽然，他捅了捅我的胳膊肘，把手机从课本下面推过来。

我低看。屏幕上是张海报，黑底金字，一个男侧脸的剪影，麦克风抵在唇边。期是周五晚，地点在市体育中心。

“周五晚，告别巡演最后一场。”阿阳压低声音，眼睛放光，“我昨晚在票务群里手快，先押了两张内场，去不去？”

我看着那海报，心里飞快地转。周五晚。课。演唱会——那么大的场子，灯光一暗，身边坐着自己的，气氛现成的。

“去。”我说，“你帮我再弄一张。”

阿阳“嘶”了一声，坐直了：“再弄一张？你俩去？跟谁啊？”

“你别管。”

“行行行，我不管。”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在我脸上刮来刮去，像要把答案刮出来，“不过说真的，现票这会儿早没了，票务app上全是灰的，要拿只能找场外那些大哥。”

“找得到吗？”

“花钱呗。”他一脸无所谓，“我这个月零花钱还压着这个数，正愁没处花。”

他比了个手势。我没看清是几万。

课间，他真打了电话。

他蹲在走廊拐角，一条腿抖着，语气熟得像在点外卖：“喂，哥，周五体育中心那场，内场还有吗……对，两张，最好连座……连座不保证？行，你尽量，凑不上就前后排……什么价位？票面一千二，你这开就翻四倍？……四千八一张，两张九千六……行，再给你凑个整，一万，别给我掉链子……对，我放学去拿，老地方。”

挂了电话，他冲我晃了晃手机：“齐活。两张归你，连座不敢打包票，看运气。我那张在你们后几排。”

“谢了。”我说，“钱回给你。”

“见外了啊。”他摆摆手，“就当兄弟给你……给你谁啊？”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男的的？我认不认识？”

“说了别问。”

“得嘞。”他举手投降，笑嘻嘻的，“反正周五就揭晓了，我坐后自己看。”

他搂着我肩膀往教室走，又说：“对了，晚上看完演唱会，你回不回家？不回的话我让我家司机把车开出来，送你们一趟。”

“再说。”

“成。”他吹了声哨。

回教室的路上，阿阳又提了一嘴：“我妈最近老问我，我天天晚上嘛去了。”他说这话时挤了挤眼，笑得意味长。

我没接茬。

课间十分钟，走廊上挤满。

有踢毽子，有围着暖气片取暖。

隔壁班两个生从门路过，往我们教室里张望，不知道看谁。

阿阳吹了声哨，她们红着脸跑了。

他得意地冲我挑眉毛。

我懒得理他，低把下节课的书翻开。

中午在食堂，挤。阿阳打了两份红烧，推给我一份：“吃，我请。”

“怎么突然请客？”

“心好。”他咬了腿，“马上周五了，你懂。”

我不置可否。他压低声音：“说真的，你那位什么来？搞得这么神秘。咱们班上的？还是……”

“再说绝。”

“得得得。”他笑，“我不问了。周五我坐后，自己拿眼睛看。”

“你最好离远点。”

“行——”他拉长声音，“我坐后几排，绝不打扰你俩。散场我再出现，给你当司机。”

食堂的电视挂在打饭窗上，播着午间新闻。我抬扫了一眼，体育场周末有演出，安保提示。没细看。

阿阳吃完一抹嘴：“晚上放学我骑车先走，得去趟大剧院后门，票在那儿接。”

“黄牛还约在那？”

“老地方了。”他说，“那儿摄像少。”

连堂的数学课上，卷子发下来，我半小时做完，剩下时间帮阿阳对答案。他抄得飞快，一边抄一边说：“你脑子怎么长的。”

“你钱怎么多的。”

“那不一个道理吗。”他理直气壮。

全班都在笑。数学老师敲了敲讲台，笑声才低下去。

课间，我去走廊尽接水。

水房挤着几个男生，聊游戏。

我接了杯热水，捂着手。

窗外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跑步的，一圈一圈，呵出的白气连成线。

物理课去了实验室。两一组，阿阳和我。他全程在玩器材，把弹簧秤拉得咔咔响，被老师瞪了好几眼。

自习课上，我把作业清得差不多，翻开单词本。阿阳凑过来借我作业抄，我没给，扔给他一本参考书：“自己看。”

“没意思。”他趴在桌上，掏出手机打游戏，声音关了，屏幕一闪一闪。

放学前的班会上，班主任进来讲了几句，说最近流感，让大家注意保暖。又说周五晚有大型演出，体育馆周边通管制，没事别往那边跑。

我在下面听得心里一动。管制就管制，我们提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