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天已经擦黑。
校门
的灯亮起来,照着满地没化的雪。
阿阳骑着他那辆两千多的山地车,经过我身边按了声铃:“明晚,别忘了啊!”
“记着呢。”
他蹿进车流里,没影了。
“对了。”他忽然又折回来,一脚撑地,“票我今儿晚上去拿,明儿给你。两张,a区,位置对着舞台,连不连座看命。”
“行。”
“那说好了,明晚我坐后
,你带
进场。”他挤眉弄眼,“我倒要看看,什么
物让我兄弟花一万买票。”
“不用你花钱。”
“花都花了。”他大手一挥,“别娘们唧唧的。”
下课铃响,值
生擦黑板,
笔灰在夕阳里飞。我把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我坐公
回家。
车上都是下班的
,挤得
贴
。
我抓着吊环,看窗外霓虹一块一块地亮起来。
城市从车窗里退出去,红的绿的,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市中心的大屏上,也在播那场巡演的海报,那个侧脸剪影一闪而过。
我算了算。明晚七点半开场。放学五点四十,回家接她,路上四十分钟,赶得上。
到家,妈妈在厨房。排骨汤的香味飘出来。她听见门响,探出
:“洗手,吃饭。”
晚饭是三菜一汤。她气色比早上好了,就是话不多,吃两
就看着我吃。
“妈,你自己也吃。”我给她碗里夹了块排骨。
“这两天是不是把你累坏了?”她问,“又要照顾我,又要自己弄饭。”
“不累。”我说,“你快点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她低
喝汤,过了一会儿,说:“我想好了,明天回学校。”
我筷子一顿:“周五?”
“嗯。总让娟儿顶着不像话。”她抬
看我,“怎么,你有事?”
“没有。”我说,“我明天放学后跟同学出去玩,可能回来晚。”
“跟阿阳?”
“嗯。”
“那孩子心眼活,就是玩
大。”她说,“你们出去注意安全,别太晚。”
“知道了。”
吃完饭,我洗碗。
她在客厅看电视,音量开得小,是那档她常看的生活节目,偶尔笑一声。
水声哗哗的,把她的笑声冲得很远。
八点多,她打了个哈欠,说先睡了。
术后的
,沾枕
就困。
客厅的灯暗了。我听见她进卧室,门轻轻带上。
我回屋写作业。写到快十点,手机震了一下。
阿阳的消息:来不来?
我放下笔。隔壁房间的门缝下面黑着,她睡熟了。
我轻手轻脚地开了门,上楼。阿阳家的门虚掩着,他探出个
,冲我勾勾手指。客厅里黑着,只有他房间漏出一点光。
柳阿姨的房门关着。
阿阳推门进去,我跟着。
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侧躺在床上,呼吸又沉又慢。
床
柜上放着一杯水,喝掉了半杯。
药是阿阳下的,他早就熟门熟路。
柜子上还倒扣着一本翻开的书,育儿杂志。
我们两个
,一左一右。
阿阳掀开她的被子。
她睡得很死,从
到尾没睁过眼,只有身体在梦里应和着,湿成一片。
阿阳一边动一边压低声音笑,说阿姨的身子越来越软了。
我听着,没说话,只是动作快了些,想赶紧完事。
她的身子在黑暗里又软又热,和阿阳一左一右的呼吸声叠在一起。
我想起她平时在楼道里跟我打招呼的样子,说“文哲放学啦”。
那时她是柳阿姨,现在她只是一具不会醒的身体。
事后,阿阳拿湿纸巾擦她,又替她把被子盖回去,连睡姿都摆成原来的样子。他做事一向细致,这点上他比谁都像老手。
我下楼回家,洗手,漱
,换了身衣服。手机又亮起来。
阿阳发的照片,光线暗,拍的是一只
的脚,脚趾甲涂着红,脚踝一圈,有道浅浅的旧疤,像个月牙。配文三个字:玩一下。
又一条:明晚放学,校门
见。
我回:好。
锁了屏,我起身去洗漱。经过她房间,门缝里黑着。我站了一秒,听见她翻身,床吱呀一声。
我站在她门外,听见她的呼吸。这个屋子里,最熟悉的声音,除了电视,就是她的呼吸。
躺在床上,我翻了个身,又打开手机。
app里,妈妈的状态还是“默认档”。
我点进“
格库”,手指在“
”那一栏上停了停。
描述写着:热恋状态,如胶似漆,眼中只有彼此。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才把手机按灭,塞到枕
边。
洗漱的时候,热水淋在手上,我忽然有点恍神。到明晚这个时候,身边那个
会搂着我的胳膊,用
那种黏糊糊的调子,叫我一声别的什么。
她穿什么好呢——
会穿什么。我想起衣柜里她那几件大衣。有一件酒红色的,收腰,她很少穿。那件就合适。
想到她换上那身衣裳,站在灯光里的样子,我的血就有点热。
我把安排在心里过了一遍:放学,回家,载
,换衣服,出门。八点前进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墙上,又灭了。屋子里重新黑下来。
我闭上眼。
周五放学比平时早二十分钟。
铃一响,整栋楼都活了,走廊里挤满往校门
涌的
。
教室里的
走得七七八八,值
生擦黑板,
笔灰在夕照里飘。
我把作业塞进书包,最上面那本英语练习册的边角卷了,我顺手压平。
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路灯还没亮,路上的车都开着大灯,光柱里飘着细小的雪粒。
广播里在放通知,说今晚体育馆周边有演出,
通管制,提醒市民绕行。
我背着书包出来,阿阳已经等在校门外的老槐树下,一条腿支着地,山地车斜在身侧。见我过来,他从外套内兜里摸出两张票,冲我一扬。
“命好,给你凑上连座了。”他眉飞色舞,“a区十排,正对舞台。我那张在十二排,隔了两排,不影响你们。”
我接过票。纸质票,票面烫金,捏在手里还有点分量。
期、场次、座位号,印得清清楚楚。
“谢了。”我说。
“客气什么。”他凑近,压低声音,“那哥们儿挺仗义,听说我加价,真给留了连座。今晚我可就坐你后
,什么
物,让我开开眼。”
“开不着。”我把票塞进书包里层,“我们坐别处。”
他“嘿”了一声,也不追问,只冲我比了个大拇指:“成,你牛。散场联系。”
“你呢,跟我一起进场还是各走各的?”我问。
“各走各的吧。”他咧嘴,“你带着
,我在旁边多碍眼。我先进去,坐十二排,有事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