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挑的时候拿眼睛量的:她跪上去,两个膝盖并着,两边还得剩出富余;她整个
趴开了练那个什么伸展,脚尖到指尖,垫子两
还得有富余。
我量的富余。
量的时候脑子里过的全是她跪在垫子上的样子。
往后这张垫子,天天垫在她膝盖底下,垫在她手掌底下,垫在她脚背底下。我订的。
“妈,你中午不是说要拍视频?”我把地上那团塑料膜抓起来,捏成一团,“正好拿新垫子当背景,比你那旧的出片。”
“那可不,”她顺着这话就接过去了,弯腰把新垫子卷了半截试试手感,“新的就是利索,你瞅这颜色也正。”
钱的事她一个字没再追问。
转身回厨房之前,她把明儿的活排上了:“对了,面明儿揉啊,馒
见底了,就剩俩了,明儿你搭把手,你揉我剂。”
“好办。”我说,“明儿我早点起。”
“用你早起?面得先发上。”她
进了厨房,水声跟着响起来,“睡到点起就行,发面又不挑你几点起。”
我把塑料膜塞进垃圾袋,袋子拎到玄关,跟早上那只扎了死结的袋子并排放着。
下午两点多,她把新垫子拖到客厅中央,铺开了。
我坐餐桌边上划拉手机,名义上各
各的,她练她的,我刷我的。
大鹏在群里@我打游戏,我回了句〈等会儿,这会儿不方便〉,他回了个〈又让你妈
练呢〉,我没再接。
她
发拿夹子随意拧在脑后,拧得松松的,几缕短的掉下来贴在脖子边上。
家居服是成套的那身,上衣下摆扎进裤腰里一半,裤腿底下是薄款的
丝袜。
拖鞋脱在垫子外
,一只正着,一只歪着,歪的那只鞋
冲着茶几腿。
手机立在电视柜上,主播的
令声放出来,她跟着调了两下音量。
“我新垫子啊。”她冲我这边扬了扬下
,跟显摆似的,跟着自己先跪了上去。
两个膝盖落在垫面上,垫面叫体重压下去,稳住了,没出溜。
她两个手掌撑到垫面上,往下压,试软硬。
垫面叫她的体重压出俩浅坑,手掌的形状,坑边上一圈绷着,她手一抬,那俩坑又慢慢弹回来,弹平了,跟没
压过一样。
“比旧的得劲。”她嘴里嘟囔,又压了两下,“旧的压下去半天起不来,这个利索。”
“那得看配谁练。”我眼睛黏在手机屏上,话递过去,“就您这功底,铺水泥地上练都一个样,垫子就是给您添个彩
。”
“滚犊子,水泥地上你练一个我瞅瞅。”她笑骂,“膝盖给你硌出俩坑。”
第一个动作起势,她手臂往前送,重心跟着往前挪。
袜子底在新垫面上出溜了一下。
吱的一声轻响,丝面蹭新垫子那种又滑又涩的声,她整个
往前趔了半寸,“哎哟”一声喊出来,跟着自己先乐了:“新东西滑溜,呲溜一下,吓我一跳。”
“慢点啊。”我
抬起来一半。
“没事没事,踩两天就好了。”她把脚往回收了收,脚趾在袜子里
抓了抓垫面,试了试摩擦力,“新垫子都这样,得踩出来。”
令声一段一段流。
她跟着
令走,伸展,收拢,拧转,动作还是那套看了无数遍的动作,垫子是新的,动作的声都不一样了,手掌落上去是闷闷的实声,膝盖挪位置的时候垫子跟着出细微的响。lтxSDz.c〇m
我眼睛落回手机屏上,屏上是大鹏发来的游戏截图,我一个字没看进去。
余光收着她。
她跪坐着调整姿势,脚踝压在
底下,脚背绷着,薄丝袜底下绷出脚背那道骨相,从脚踝一路绷到趾根。
她伸手把裤腿往上拽了拽,拽完接着练,手腕撑上垫面,指尖张开,把垫面又压出几个小坑。
主播喊换动作。她翻了个身,跪姿换成坐姿,两条腿伸出去,弯腰够脚尖,够了两下,嘴里跟着
令数数,数到八,起身。
收势的时候,她跪着往后一坐,坐到脚跟上,停了一拍,又起身,弯腰从垫子一
去够翘起来的卷边,想把那一角压平。
腰弯下去,家居裤的后腰
随着这个动作滑下去一截,裤腰和腰之间错开一道,两瓣
把裤料的后半幅撑得满满当当,布料的走向全叫那两瓣给改了道,从腰窝下来,兜住,绷圆,裤缝都叫撑得走了形。
就这一眼。
。
我把视线从手机屏上撕下来又按回去,前后喘两
气的工夫,喉咙有点
。
跟着脑子里那部电影自己放起来了:这张垫子,往后天天贴着她的脚心,她的膝盖,她的手掌,她练完一身汗坐在这垫子上喘气,垫子面上沾她的热乎气。
电影放到这儿,我把它掐了。
手机屏还亮着,大鹏的截图停在原地,她在垫子上压平了那个卷边,拍拍手站起来,满
是汗地喊我:“航航,给妈倒杯水。”
“来了。”
我起身倒水,腿有点麻,站起来的动作做得慢一点。
水杯递到她手里,她接过去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喉
一动一动,鬓角那几缕掉下来的
发叫汗粘在脸边上。
“新垫子是真得劲。”她喝完把杯子递回来,“明儿还练。”
“练呗,”我接杯子,“这回不滑了就撒开练。”
“那也不能撒开,老腰还得要呢。”
她拿毛巾擦汗去了,垫子铺在客厅中央,没卷,就让它摊在那儿,摊了一个下午。我从它旁边过了两趟,每趟都绕开半步,没踩。
晚饭摆上桌,我端着碗,坐到她旁边那把椅子上。
四把椅子常年只用两把,对着坐,你一碗我一碗,中间隔着整张桌子。
今天我把碗搁在她旁边那个位置,椅子拉出来,坐下去,两把椅子并了排。
她眼皮抬了一下。
就一下。筷子没停,夹菜的节奏没断,嘴里接的还是原来的话
,说群里三零二又在发接龙,绿豆百合,说是清火,问我接不接。
“接一份呗,”我说,“天热,熬点绿豆汤搁冰箱里。”
“那行,一会儿我接了。”
并排坐着吃饭,胳膊肘跟胳膊肘隔着一拳宽。
桌上俩菜,她炒的,一个青椒土豆片,一个蒜薹炒
,
是六一那回剩的里脊冻的,化开了炒的,味道没差。
我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
多的,她往我碗里拨了半筷子土豆片,说你多吃点素的,大小伙子光吃
不行。
二十三年的推让,换了座位接着推。
吃完饭她去擦桌子,我刷碗。水池子里碗一洗完,我拿抹布擦着手出来,在沙发边上站定。
电视开着,她坐进沙发里了。
我站着看了两眼。
垫子没铺。腰没提。眼睛没往我这边看过一回。
按摩是她五月三十一号亲
定的,隔两天一回,当时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揉着自己后腰说的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跟宣布一项家政制度似的。
她一整天,一个字没提。
早上没提,中午没提,下午练完瑜伽揉着腰从我旁边走过去,都没提。
这会儿她擦完桌子直接坐进沙发开了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