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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似乎没什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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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让她贴标签。”

“贴,必须贴。”我说,“再不贴,下回老吴能把洁厕灵当可乐喝了。”

“滚犊子,越说越离谱。”她笑骂,脸上的热闹劲儿一层叠一层,“你孙姨也是真能咧咧,一条语音五十九秒,连发八条,我躺被窝里听完,笑了半宿。”

我低喝粥。

笑了半宿。

这四个字从我耳朵里穿过去,落在肚子里,没往上翻。

她半夜听语音笑了半宿,后半夜墙那边的翻身声我听得真真的。

各说各的,谁也别拆谁的台,这子就能往下过。

半碗粥下去,我把碗往前一递。

“再来半碗。妈你这粥熬得有水平,米油都出来了。”

“那是。”她接过碗,起身去灶台,嘴上一秒没停,“有水平你就多喝点,锅里管够,熬了一整锅呢。”

她拿勺子搅粥,舀起来,滗掉上那层稀的,专挑锅底稠的给我盛。这套动作她做了多少年我都数不清。她端着碗回来,往我手里递。

碗很烫。我伸手去接。

她的四根手指托着碗底,我的虎张着迎上去,搁往常,指碰指,碰了二十三年,谁也没数过。

今儿她的手指从我虎上方那两分宽的空气里滑过去了,指尖在碗沿上轻轻一送,碗到了我手里,她的手自始至终将将悬在离我半寸的地方,连带着嘴里那句“烫,端稳了”都没断半秒。

我接住碗,低喝粥。

粥很烫,顺着嗓子眼下去,一路烫到胃里。

她在对面坐下,接着讲孙丽家那条狗怎么着了,我捧场地嗯啊应着,粥一勺一勺往嘴里送。

一顿早饭吃得热热闹闹,桌面上净净,挑不出一丝缝。

昨夜的事,半个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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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收了,碗筷进水槽。她没开洗,先拿了抹布出来擦茶几。

那块抹布在她手里跟跟茶几有仇似的,摁着玻璃板来回搓,胳膊肘带着整个肩膀都在使劲,玻璃板底下压着的那几张旧照片跟着一颤一颤。

我那只小学时候的三好学生奖状还贴在冰箱门上,边角卷着,她擦完茶几又去抹冰箱门,抹布绕着那张奖状擦了一圈。

“今儿脖子有点发僵。”她顺嘴扔出来一句,眼睛盯着玻璃板,没看我,“瑜伽歇两天。”

“行。”我应得痛快,手里把沙发上的靠垫拍了拍摆齐,“那你也别老低擦地,脖子更僵。发送内容到ltxsbǎ@GMAIL.com?com”

她没接这个碴儿,抹布转手又去擦电视柜了。

我的视线从她背影上抬起来,落在沙发转角。

那张紫色的新瑜伽垫,半个月来天天清早平铺在客厅地砖正中间的那张,今儿卷成了一根硬邦邦的筒子,拿黑色魔术贴捆带扎了两道,扎得紧紧的,斜着靠立在沙发转角的影里。

卷得真够早的。我起来之前它就立在那儿了。

我收回眼,脱了拖鞋,趴在地砖上。

地砖凉,胸贴上去激灵一下。

我撑起来,胳膊打直,下压,胸离地一拳,再撑起来。

往常这个点儿,她垫子上练她的,我地上练我的,她还得空出嘴来挑我毛病,塌腰了,撅了,胳膊肘外翻了。

今儿没监工。

我自己给自己报数。

“二十八。”

声音在客厅里开,撞在她那块抹布上。她擦电视柜的动作没停。

“二十九。”

胳膊开始发酸,汗从后脖颈子里渗出来。我把字咬得又清楚又响亮,调门跟她站在跟前监工的时候一模一样。

“三十。”

我收了势,撑着地跪起来,喘了两。

她正好擦到窗台那儿,伸手把那两支倒挂了俩月的玫瑰扶正了一下,拿指掸了掸花瓣上的浮灰。

花瓣脆,她掸得很轻。

阳光从阳台那边斜进来,落在她肩膀上,落在那根卷着的瑜伽垫上。

她至始至终没回,也没说你还知道练啊这类话。

搁往常,我报数报到一半她就得接一句,报那么大声啥,显摆你嗓门大啊。

今儿没有。

我的数儿砸进这屋里的热闹缝里,连个响儿都没换回来。

歇呗。我撑着膝盖站起来,去卫生间拿毛巾擦汗。课程她撤了,我的训练照做。垫子是她的,地是我的,谁都别耽误谁。

午后她进了主卧,门带上了,没反锁,咔哒一声只是合上了。

她的手机落在客厅茶几上,隔一阵子嗡地震一声,屏幕亮起来,抖音的评论提示一条一条往上摞。

我在次卧门路过两回,那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始终没出来看。

————————

傍晚的天下来了,铅灰的一层压着一层,把楼对面那排窗户压得只剩几点亮。

阳台封窗的胶条不知道哪截老了,风从缝里挤进来,呜呜地叫,细得跟有拿指甲刮玻璃似的。

我在卫生间把一天攒下的衣服过了水。

我的旧t恤,大裤衩,两条毛巾,她那套家居服的上衣。

最后一手过的是她那双换下来的薄丝袜,搁在小盆里单洗。

贴身的物件轻搓,别使蛮劲。

这是她定的规程,这话到今天在我耳朵里还是热乎的。

我闭着眼都能照做,手指拢着那层湿料子,一把一把地轻揉,水从指缝里挤出去,再沁回来。

轻搓。

我搓着搓着,指上的劲儿下意识又收了半分。

妈立的规矩,妈穿的袜子,我这双手。

我低看了一眼盆里漂着的那点泡沫,把这句没没尾的念摁进水里,拧,捞出来。

端着盆推开阳台门,风一下子灌过来,吹得裤腿贴在小腿上。

阳台上两根晾衣杆,一高一低。

低的那根今儿空着,她的家居服昨儿就收进柜了。

高的那根归我,这是我们家的分工,五月份定的,她够高杆费劲,我踮踮脚的事。

我把湿袜子从盆里拎出来一只。

水珠子顺着袜尖往下走,一颗,两颗,砸在阳台的水泥地上,砸出一个铜钱大的色圆点,跟着又是一颗,圆点摞着圆点。

薄料子湿透了,拎在手里没什么分量,坠手的是水。

我四根手指顺着袜探进袜筒,掌心一撑,把那层料子撑开了。

湿丝面整个绷在我的指肚上,凉的,滑腻的,水把尼龙的那点涩劲儿全泡没了。

料子被撑薄撑透的一刹那,我手掌的颜色从网眼里透出来,一块浅一块,掌纹一道一道的,隔着那层色的薄雾看得清清楚楚,糙的纹理顶着细的网眼,绷得平平整整。

我手上动作没停,顺着撑开的料子看下去。

袜尖那一截最薄,五个脚趾常年顶出来的形状在那儿定着型,大趾的鼓包宽,二趾的位置比大趾还长出去一截,把袜尖顶出个不对称的尖。

脚跟那一小块发黄,拖鞋和鞋跟磨出来的旧色,怎么洗都洗不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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