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我睁开眼，身上盖着一件外袍——是娘亲的，月白色的料子，还带着她身上的冷香。
林间的雾散了七成，剩下一层薄薄的灰烟浮在灌木丛间，被午后的光打得像碎银子。
我撑起身，浑身的筋骨像被
拆过一遍又重新拼上，每一块肌
都酸软得发沉。
小腹上还留着
涸的
斑，一搓就掉下白屑。
“娘亲？”
没应。
我拿开外袍站起来，环顾四周。
昨夜纠缠时压倒的那片
丛还留着两个形的痕迹，娘亲的发簪掉在一截树根旁边，银色的簪
沾了露水。
可是她不在。
我胸
猛地收紧，一种说不清的慌涌上来，抓起外袍就往外走了几步，嗓子发紧，又喊了一声。
“娘亲！”
声音在林子里
开，惊起几只灰羽的鸟。
没应。
我攥着那件外袍，指节捏得发白。
娘亲不可能丢下我自己走——除非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一冒出来，我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立刻蹲下去查看地面。
地上的足迹只有娘亲一个的，方向是往林外，步伐不
，脚印
浅均匀，不像是受伤或者被掳走的样子。
我又仔细看了一遍，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
走了几步，腰间的雪刃忽然震了一下。
我低，剑柄上那颗淡蓝的灵石正一明一灭地闪着，像心跳的节奏。
我握住剑柄，一缕灵力探进去，娘亲的声音便从灵石里漫出来——不是实时的传音，是她灵力凝成的留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一丝我听得出来的疲惫和软意。
“玄儿。”
我整个松下来，膝盖差点软了，一
坐回那堆压塌的丛上。
“娘亲先回宗门了。一宗之主，不能在外久留。雪刃的灵石里已注
了万里传音的法阵，若想娘亲，便传音给娘亲。娘亲……听着呢。”
我听到娘亲顿了顿。
灵石里的声音安静了两息，才重新响起来，语速快了些，像是要把这一句赶在
绪涌上来之前说完。
那语气我太熟了——娘亲每次想藏什么事的时候都是这样，说得越快，心里越翻腾。
“此行探查魔修旧阵线索就好，不要再涉险地。娘亲……等你回来。”
最后四个字很轻，轻得像昨夜娘亲在我耳边叫我的名字。
我把雪刃攥在手心，指腹摩挲着那颗灵石。
她没有说“娘亲想你”，可灵石里藏一套万里传音法阵，又叮嘱得这么细，分明就是想我——想得跟我想她一样要命。
娘亲自己回宗门，路上御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是不是也在想昨晚的事？
是不是也在想我趴在她身上、她搂着我脖子叫我玄儿的样子？
我吸一气，把娘亲的外袍叠好收进储物袋，发簪也收好。
压下心里那想立刻御剑飞回剑鸣峰的冲动。
魔修的事还没查完。
我御剑而起，剑光擦着树冠往荒云泽处掠去。
暮色四合时，迷瘴林外的白雾翻涌得像一锅煮沸的浓浆，灰白相间，遮天蔽
。
我压下剑光落在一处石壁前，古藤粗得像的腰身，缠络着整面山崖，藤皮皴裂，不知道长了多少年。
我拨开藤蔓往里走，林子处安静得不正常，连虫鸣都没有，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踩在腐叶上，沙沙，沙沙。
空气里有一陈腐的甜味，像什么烂了很久的东西被埋在土里，又被雾气翻上来。
林后第三天的傍晚，我在一面被藤蔓裹死的石壁上找到了些东西。
那是一截残
的阵基，埋在青苔和碎石底下，露出来的部分只有三尺见方。
阵基的石料不是荒云泽本地的青石，是一种暗沉沉的黑石，表面刻满了纹路——不是正道法阵那种规整的灵纹，而是扭曲的、纠缠的，像无数条蛇绞在一起。
魔纹。
上古魔纹。
我蹲下来，指尖悬在纹路上一寸，不敢直接碰。
剑魂在体内微微震颤，对这些纹路有反应——不是共鸣，是排斥，像一根针在经脉里轻轻扎了一下。
我正要从储物袋里取拓印的符纸，林外忽然传来声。
不止一个。
我立刻收了手，敛息玉贴身戴着，身形一缩，藏进侧旁一道岩缝里。
岩缝窄得只能侧身挤进去，藤蔓从顶垂下来，刚好遮住我的脸。
三个从雾里走出来，都穿着暗红滚边的黑袍，腰上挂着噬魂殿的骷髅牌。
为首那个身形颀长，面色苍白，凤眼狭长——这张脸我见过，秦无炎的弟子，多年前娘亲与其
过手，他就站在秦无炎身后，手里托着一盏魂灯。
男子身后两各托着一只罗盘，盘针滴溜溜地转，正对着石壁上的阵基。
“就是这里。”为首的蹲下身，手法比我有数得多，直接按在魔纹上，注一缕黑气。
阵基上的纹路立刻亮了一下，像血管里灌了墨，暗红暗红的，一
冷的气息从石壁里渗出来，连我藏身的岩缝都凉了几分。
“宗主令寻阵眼，取阵心之物。把这东西挖出来，带回去给宗主过目。”
阵心之物。我在岩缝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三个围着阵基忙了一刻钟，从阵基正中央挖出一块拳大的黑晶石，晶石内部封着一缕紫黑的雾气，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让皮发麻的魔煞气息。
那雾气在晶石里缓缓翻涌，像活的，像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还在挣扎。
为首的把那东西收进一只黑铁盒里，贴上封符，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
“走。下一个阵眼在沼泽那边。”
三个收起罗盘，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
我又在岩缝里等了一炷香，确认他们不会再折返，才悄悄退出来。
脑子转得飞快——噬魂殿、阵眼、阵心之物、上古魔渊——拼在一起就是一把刀。
秦无炎要借古阵沟通魔渊来突到化神，这种消息要立刻让娘亲知道。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但消息还不够全，阵眼不止一处，阵心之物不止一块，秦无炎的完整计划是什么，古阵真启动会怎么样，这些都不清楚。
我没有跟上去。三个魔修修为都不低，为首那个至少金丹后期，以一敌三不是闹着玩的。娘亲叫我别涉险，这句话我记着呢。
我等了一阵。
运气不坏——没过多久，其中一折返了。
落了单，是托罗盘的那两个之一，大概奉令回来再扫一遍阵基，怕漏了什么东西。
他从我藏身的岩缝前走过时，我出手了。
雪刃出鞘未出锋，剑柄倒撞在那男子后颈的灵台
上，他闷哼一声，整个软下去。
我接住他，拖进岩缝处，毫不客气地搜了魂——噬魂殿的弟子，魂魄里灌满了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