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能如此便好。这文先生是个厚道，只怕家未必肯。」

杜衡笑道：「成与不成，明先谈再说。」

如仙道：「也只能这样。」

杜衡见她眉心微蹙，便伸手揽了她肩，笑道：「你也累了一，咱们早些歇了罢。」

如仙白了他一眼，把账册推过来：「这几的进出，南下的盘缠、都另封了，你先过目。」

杜衡看了一回，见条理分明，心下宽慰，握住她的手道：「有你当家，我还哪用这心。」

如仙脸一红，低声道：「家里有家，你只保养身子、凡事小心。」又道：「还有一家子的月钱，连事，家也拟了，你且过目。」

杜衡看时，上面写着：张氏月银叁两，方秀蓉月银叁两，马秀莲月银贰两，瑞云月银壹两伍钱，春桃、夏荷、迎禧各月银壹两，王婆子粗使，周婆子司炊爨，各月给伍钱。

如仙道：「内宅叫瑞云管着，她是丫里的儿。夏荷打发到东跨院，照拂秀莲、蓉姐儿和远哥儿，她是家身边出来的，过去也显得厚待。」

杜衡点道：「你安排得是。」目光在「方秀蓉」上停了停，问道，「杏儿是妾，叁两应当。蓉姐儿一个客身，怎么也给叁两，和张氏一般齐了？」

如仙放下笔，柔声道：「你只知其一。蓉姐儿有志气、知好歹，热孝里带着兄弟，手里若不宽裕，置本书、烧张纸都得张，那子才难。家把她照张姐姐的例，一则不叫她寄篱下，二则……」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往下说，只道，「总之厚待她些，没有错。她是家认下的妹妹，还能亏了她不成。」

杜衡不知她葫芦里卖的甚么药，只得道：「罢了，你不说，我也不问。」又凑过去笑道，「只是好娘子，春宵苦短，咱们是不是……」说罢冲她挤了挤眼。

如仙知他心思，也不接话，只向春桃道：「替你家老爷宽衣，我还有些账，写完便来。」

须臾，如仙写完账进来，杜衡见她一脸倦色，便拉她坐下，道：「看你忙了一，也累着了，今夜便歇了罢。」

如仙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忍得住？」杜衡不答，只将她搂进怀里，就这么拥着，一夜至天明。

正是：

两宿西厢杏儿香，买屋清债分新房。

且拥佳眠一夜，码风暗中藏。

话说二一夜无话。次天明，杜衡与如仙起来，春桃、夏荷进来伺候梳洗。如仙对镜绾发，里吩咐今家事，杜衡自换了件青布直裰，往外便走。

待全家用过早饭，杜衡至外院唤过何余，道：「拿我的帖子去码走一趟，寻薛堂主和文先生，只说今午间在城里聚贤楼备下水酒，请他二位过去，有桩事相商。」又给了散碎银子，命他定下两间雅间，买些时鲜果子、两匹绸缎做贽见礼。何余应了，自去。

杜衡回至院中，庆远已在廊下立等。杜衡领他到空地上，道：「今教你几路拳脚，不是花拳绣腿，是上阵杀敌、防身保命的真本事。你且看仔细了。」说罢扎下马步，使个起手式，将那冲拳、格挡、踢腿、肘撞，一式一式演来。拳出带风，脚落生根，虽是慢演，却招招利落。

庆远目不转睛看着，待杜衡演完，便依样比划。到底是孩子家，腰也塌了，马步也浮了，出拳只抡胳膊。杜衡上前，一手扳他的腰，一手压他的膝，道：「腰要直，马步要稳，出拳从腰里发力，不是用胳膊蛮力。」庆远咬着牙，一遍一遍练，额上沁出汗来，也不叫苦。

杜衡看了一回，点道：「还算有几分悟。只是功夫是练出来的，不是看出来的。你每早起练半个时辰，不可偷懒，也不可急进，仔细伤了身子。」

庆远应了，自去一旁反复练习。杜衡负手立着，看他一招一式，偶有不对，便出声纠正。

秀蓉自东跨院来，见二在院中练拳，遂立在廊下看了一回，见幼弟学得认真，一招一式都不肯含糊，不由想起亡父也曾教过他几个架势，一时眼眶微红，也不作声，只暗暗垂泪。

如仙在旁见了，拉她道：「好妹妹，外风大，进屋去罢。」

秀蓉摇道：「姐姐，我再看一会儿。自打爹去了，还是一回见有这么用心教他。」

如仙叹道：「你姐夫既然收了他，便是当真的。远哥儿有悟，又肯下苦功，将来错不了。你也别总愁着，往后的子，且有奔。」

秀蓉低声道：「姐姐说的是。只是家姐弟这条命，都是姐夫姐姐给的……」

如仙按住她的手，道：「又说生分话。一家，往后不许再提这个。」秀蓉含泪点了点，如仙便也陪她立着。

看着到午，杜衡收了拳，对庆远道：「今先教这几路，你自己慢慢练，不可偷懒。」庆远应了，自去擦汗。

杜衡收了拳，见秀蓉在旁，便对她道：「蓉姐儿，我带远哥儿去聚贤楼走一趟，见位文先生。那先生原是扬州府学的秀才，我让他瞧瞧远哥儿的根器，也好荐一位西席来家开蒙。你在家好生歇着。」

秀蓉闻言一愣，道：「开蒙？姐夫是说…… 要请先生教远哥儿读书？」

如仙在旁笑道：「怪我方才未与你说。『发布页)ltxsba@^gmail.c^om你姐夫昨去了县衙，沈县令也说要得空来考校远哥儿。我们想着，先寻那漕船帮的文先生瞧瞧根器，他是秀才出身，认识的读书多，好替远哥儿荐一位西席来家开蒙。」

秀蓉心中动容，望着杜衡，眼中含泪道：「秀蓉代亡父，谢过姐夫。姐夫与姐姐待我姐弟的恩，秀蓉便是来世做牛做马，也报不了万一。」说罢便往下拜。

如仙忙上前扶住，道：「好妹妹，这是做甚，快起来，方才不是说了，不许这般。」

杜衡也道：「快起来，何必如此多礼。我也不图你姐弟报恩，只盼将来你们一个挣得功名，一个嫁得好夫家，也不枉当我与你父亲相识一场。」

秀蓉被如仙扶起，拭了泪，低声道：「姐夫的话，秀蓉都记下了。」

当下如仙回房，换了件石青缎子比甲，内衬月白绫袄，上簪了支银镀金的簪子，不张扬却齐整。秀蓉领着庆远换了件净的青布直裰，又嘱咐了几句见客的规矩。杜衡也换了件宝蓝绸面直裰，系了条皂色绦带，又命何余拿上先前采买的贽见礼，一同径往聚贤楼而来。

到了聚贤楼，酒保认得杜衡，忙迎上来，领着众往二楼雅间来。薛石与文九思已在里面候着，听得脚步声响，忙起身迎到门。

薛石抱拳笑道：「杜大、如夫，有些子不见了，一向可好？」

文九思跟在他身后，躬身道：「见过杜大，如夫。」

杜衡还了半礼，笑道：「有劳二位久等。」又指了指身侧的庆远道：「这孩儿是我新收的徒弟。今既是寻堂主有事相商，也带他来，想让文先生瞧瞧。」

待几分宾主落座，寒暄几句。杜衡又唤何余将贽见礼摆上。

薛石摆手道：「杜大太见外了。」

杜衡笑道：「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酒保送上酒菜，斟了酒，又奉了三杯茶。杜衡端起茶盏，道：「今叨扰二位，可惜我今不便饮酒，故而以茶代之，还望堂主、文先生见谅，先为敬。」说罢一饮而尽。薛石、文九思也陪了一杯。

一杯过后，杜衡放下茶盏，道：「今请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