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桩事，是要请文先生费心。」

文九思心下一惊，看了眼薛石，忙道：「大言重了，不知何事？若有差遣，还请大吩咐。」

杜衡一笑，道：「文先生言重了，非是甚么差遣。」说罢指了指身侧的庆远道：「这孩儿如今八岁，尚未开蒙。我寻思文先生原是扬州府学的秀才，不知可否先教他一教，便是认认字、写写字也好。」

文九思闻言，面露难色，道：「大抬，小可本不该推辞。只是平里码账目繁杂，脱不得身。再者小可虽有个秀才名，才学终究有限，怕误了孩子。还请大另寻高明。」

薛石在旁笑道：「文先生忒谦了。杜大张了，便是看得起你我。码的事左右不过这些，你每抽半个时辰，只点拨他一二，能耽误甚么？」

文九思被他此言一堵，沉吟片刻，才道：「不瞒大，那在香满楼，小可曾向如夫荐过的那位旧友，不知大与如夫可还记得？当回去便与堂主商议，得了许可，连夜去了信，将此地形说了，许了束脩，让他尽快动身。本是荐他来给夫营商，如今正好，请他来做小相公的西席，倒也两便。」

薛石闻言，抬手拍额道：「哎呀，怪我忘了，确有此事，确有此事。」

如仙从旁接道：「先生如此用心，家先谢过先生。只是眼下孩子开蒙等不得，先生若是得空，先教他写字认字，也是好的。等那位先生来了，再行开蒙也不迟。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文九思见如仙这般说，又见薛石在旁撺掇，便点道：「既如此，小可每抽半个时辰，先教教小相公。」

杜衡拱手道：「有劳先生了。」又问，「不知令友如今行到何处了？」

文九思略一思忖，道：「去信一个多月，算来该过了徐州，快则月底，慢则下月初，便能到滑县。」

杜衡手指扣桌，沉吟不语。文九思见他这般，忙道：「小可这般安排，可有不妥？还请大明示。」

杜衡忙道：「无事，先生多虑了，能如此，已是最好。往后还请先生多多费心。」说罢敬了文九思一杯茶。又倒了杯茶递给庆远道：「还不先谢过文先生。」

庆远接过茶，走至一旁，恭恭敬敬对文九思一拜，道：「庆远谢过先生。」

文九思见状，中忙道：「小相公言重了。」复又还了礼。

如仙见大事底定，便携了庆远退至隔壁雅间用食，只留杜衡与薛、文在此间议事，不在话下。

见她带庆远退出，杜衡便对薛石道：「眼下这第二桩，便与堂主有关。」

薛石道：「不知大有何吩咐？」

杜衡道：「不急，咱们先用些再说。请！」说罢举杯，薛、文二自是举杯言「请」。良久才道：「敢问堂主，眼下卫辉沿线码，贵帮是谁在主事？」

薛石不知他是何意，只道：「大可是要查案？」

杜衡道：「本官如今署理副千户事，缉巡五县。这白莲教一事，堂主自是晓得，我也不多言。只是如今大河两岸鱼龙混杂，少不得要清一清，堂主若能行个方便、借个道，本官在此便先谢过了。」

薛石闻言，一拍大腿，道：「大说哪里话。白莲教为祸地方，若非上回大出手相助，只怕薛某与一众弟兄的项上早挂城楼上了。」说罢便又敬了杜衡一杯。

他放下酒盏，又夹了菜道：「大若要查案，我漕船帮上下，自当效力。只是不知大要借哪条道？可要我派两个得力的兄弟跟着？」

杜衡拱手道：「不必如此麻烦，不知可否向堂主借个牙牌信物，方便我等沿途查案。」

薛石闻言心惊，道：「大这是要暗访？」他面有难色，望向一旁文九思。

文九思会意，道：「一来，不知大借来何用。二来这牙牌是帮中信物，若是轻易借出，于帮规不合。」

杜衡道：「二位多虑了。我借这牙牌，只为沿途暗访，以备不虞。万一身处险境，也可借贵帮的名号遮掩，不必亮明锦衣卫身份，免得惊了旁，又伤了两家和气。」

只见二低声商议，一个点，一个摇，好一阵嘀咕，杜衡却也不急，只顾呷酒吃菜。良久，薛石道：「非是小的多疑，大既是要借帮中牙牌，可否告知需借多久？可会转借他？」

杜衡道：「少则一月，多则二三月。若堂主相助，此牌只在本官之手，不经他。」

薛石道：「容小的多问一句，大可会持牌出河南？」

杜衡笑道：「堂主好生机敏，既是暗访，怎会不出河南？」

薛石道：「大勿怪，前番周旺一案，小的已是吓了胆。小的虽说是江湖汉子，可到底还是我大明子民。若涉天大的系，这一众漕船汉子的脑袋，怕是不够顶。」

杜衡呷了酒，放下酒盏，慢条斯理道：「堂主你猜，我为甚么要借这牙牌，又问卫辉沿线的事？」

薛石一愣，道：「小的愚钝，还请大明示。」

杜衡道：「此案若坐实了，是诛灭九族的通天大案。莫说你薛堂主，便是整个漕船帮，也未必兜得住。眼下大河两岸的形，你比我更清楚。若能顺道清一清，于我于你，于公于私，都是好事。」

薛、文二此时听得脊背发凉，尚未缓过神来，见他又道：「待本案告，本官自会在论功行文上，写上薛堂主的功劳。只是方才问的卫辉沿线码主事之，还请堂主示下。」

二又是一阵低声言语，片刻薛石一咬牙，道：「大既如此说来，小的断无不借的道理。」说罢解下随身牙牌，又道：「小的再多言几句：一则预祝大此案告。二则沿途各关节主事，回去我誊录一份，明早遣送至府上。三则还望大后行文时，勿要提及小的名字，其中缘由，大自是明白，小的不再多言。」说罢将牙牌双手递与杜衡。

杜衡接过，见那牙牌寸许长，上刻漕船帮记号，收袖中，拱手道：「多谢堂主。」

薛石摆手道：「大说哪里话。此举乃替天行道，我等漕船帮众敢不效力。只盼大马到成功，还大河两岸一个清静。」

三计议了些沿途细节。正说着，何余进来禀道：「老爷，太太已带小相公先回府了。」杜衡点，又议了一阵，看看色偏西，遂起身告辞。薛石、文九思送至楼下，作别而去，不在话下。

正是：

教拳院中师徒名，酒楼席上荐西宾。

牙牌借得漕帮令，色偏西出店门。

话说杜衡出了聚贤楼已是申牌时分，已偏西，晚风一吹，酒意上涌，脚下便有些打晃。他本欲径回宅去，谁知兜兜转转，竟来在了香满楼门前。也不知自家怎生想的，抬脚便进了楼。

此时楼内灯火通明，丝竹盈耳，莺声燕语。那小厮眼尖，一眼瞧见是他，忙不迭迎上来，赔笑道：「爷来了，可是要寻九妈妈？」

杜衡摆摆手，道：「不寻九娘。你与我寻间清静雅间，能歪一歪的，再弄碗醒酒茶来。勿要惊动旁。」

小厮为难道：「爷，非是小的驳爷的面子，今雅间俱有客，实在腾不出。您大大量，包涵则个。」

杜衡道：「原先如仙那间房呢？」

小厮回道：「好教爷晓得，自姑娘出阁后，那间便换给旁的姑娘使了。」

杜衡一愣，叹了气，道：「罢了，既如此，我去了。」说罢转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