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上她自己的脸,帽檐底下那点额
是红的。
我看着她这样伏在我身子底下,心里那点东西一路往上顶:医院里每天从她手里接过血压单的那些
,门诊桌子前面排队等号的那些
,谁都想不到他们那个量血压的护士今天晚上在我这屋里给我用嘴清理。
是我让她穿的这一身,是我让她报的那些话。
这个念
比刚才那一下还让我上
。
她清理完了抬起
,嘴角上还挂着一点,她拿手背抹了一下,没咽,站起来跑去了洗手间。
水开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她手上还带着水,去厨房拿杯子漱了
——她们科的
一天要洗几十遍手,这个是改不掉的。
她漱完
回来,站在床边看了我一眼。
“你太坏了!”她说,“你明知道我有洁癖,你还提这个要求。”
“你答应了的。”
“我那是被你
的。”她说,“我们科的规矩里没有这一条。回
我自己给自己加一条,不接你这种病
。”
“那你还来不来。”
“来。”她说,“我记你一笔。”
她先把窗户开了半扇。
然后把用物一样一样归位:抽纸回来给我擦,从下往上,擦完把纸团成一个小球扔进垃圾桶;自己肚子上那一片收拾
净;桌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
,剩半杯,杯
朝上摆回原处;毛巾叠了四折,压在枕
底下;临走又看了一眼那扇窗,确认留了一条缝。
那件护士服她脱下来,抖了两下,挂在门后的钩子上,挂得平平整整。
做完这些她才上床,钻到我这边来。
她说,“我这
就这样,见不得东西不摆正。”
“明天一号台还是我。”她说,“我们那个大爷上礼拜拿走的那支记号笔,我买了三支搁兜里,省得他天天来拿。”
我伸手把她搂过来。
她贴过来,骨
是细的,肩窄,腰上那一圈不软也不硬;脖子那块还带汗,贴着我的下
是温的。
她一条腿搭到我腿上,脚背蹭了一下我的小腿,凉的。
我一只手绕到她后腰上,指
正压着那道勒痕,那儿的皮比别处硬一点。
她自己调了半天姿势,找了那块最合适的地方,把脸埋在我肩上,才不动了。
“我和你说个事。我前天在科里听说了。”她说,“新院区不光是门诊,急诊和住院都要建,护理部从各科室抽
。他们那边现在连排班都排不出来,先抽一批过去顶上,名单是科室报的。我们护士长问过我一句,我没应。”
“你想去?”
“我不说我想去。”
“那你刚才那句。”
“那句是我嘴快。”她说。
我没接。她躺了一会儿,又开
。
“你说一句。”她说。
“你自己的事。”
“我知道我自己拿主意。”她说,“我就是要听你说一句实在的。你别跟我说你自己定。”
我说不出
。
这是我这个
的毛病:我替
修水管、换锁、跑街道办、给一栋楼的
算账,可谁要往哪儿走,我一句都不给。
这些年走过来,凡是别
的路,我都站在旁边看着。
她等了一会儿,把脸从我肩上挪开一点,面对我。
“哥。”她说,“你就当帮我一个忙。”
我翻了个身,正对着她。屋里的灯我没关,白光落在她脸上,她眼下那圈浅浅的印子在光底下看得出来。
“那你听我说。”我说,“我把好的坏的都摆给你,你自己挑。”
先说两样不好的。
第一,你现在这个岗是你排了两年才排上的,早八晚四,一周歇一天;你走了这个位置就没了,回来还得从
排。
第二,新院区是新建的,
一年急诊夜班躲不掉,谁在那儿也照顾不了谁;你今年二十七,这两年你身上还扛得住,再过两年就不好说了。
“再说两样好的。第一,你这个
到哪儿都能收拾利索——你七年搬过五个地方,一年零四个月换一次,每回一屋子东西你一个下午就摆回原样。新院区最缺的就是先到的那一批,别
还没站稳,你就已经站住了。第二,你工作年限长,也是先到那边的。未来医院在
员发展、培训、晋升,和资源投
,都是有潜力的。”
她听完没说话,仰着看天花板看了十来秒。
“那我什么时候去报名?”她说。
“等她再问你第二遍。”我说,“她要是只问一遍,你过去就是替
补缺的;她问第二遍,你才是她自己要的
。她开
之前,你一个字都别提。”
“我明天要是憋不住呢。”
“憋住。”我说。
“行。”她说,“我憋。”
“这个道理你从哪儿学的?”她说。
“我和林晚学的。”我说,“急着表态的
,最后都吃亏。”
“林晚吗?怪不得。”她说。
她说完把脸埋回来,埋得比我刚搂她的时候
。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在数数——她数得很慢,一、二、三,像是给自己排个序。
数到十几的时候她把声音停了。
她在我胳膊上找了一会儿,找到了那件旧短袖留下的位置——她借过又还回来的那件,她就是穿着那件在我屋里待过一整个晚上。
她一只手搭在那儿,指
在我胳膊上按了两下。
“哥。”她说,“你以前给我换过热水器,修过
座,给我算过料钱十五块。你那些事我一笔一笔记着,我记我的,你记你的。今天这一句我也记着。”
她说完就不说话了。
我认得她这些事:她
一回来我屋,是替我把厨房那两扇柜门上的挂钩换掉,两颗螺丝她也要赚五块,备注写“螺丝两颗+
工”;第二回她拎了一盒酸
过来,说三块八,让我记上;再有就是那件旧短袖,她借走了穿了一整晚,还回来的时候叠得方方正正,说借的得还,还的时候她才来。
她的呼吸慢慢压匀,压匀以后鼻子里有一点很小的声响。我胳膊底下压着的是她整个
的分量,轻,可压久了也发麻,我没动,让它麻着。
礼拜六上午九点多,我给沈瑶打了个电话。
她接起来的时候孩子在哭,她一边哄一边跟我说话。
我说今天天气好,带她出去走走;她说她今天下午得去医院给孩子取个结果。我说那就上午,河边那片
地,我前两天去过,太阳晒得到。
她说下午三点以前都行,让我别开车去,那一段没地方停。孩子在她怀里哼,她把电话夹在肩膀上,那
有摇铃的声音。
我们在电话两
各停了一下。
“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她说。
“我记得,那边有一排梧桐,叶子掉一半了。”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她这句“你还记得”在我耳朵里绕了两圈——她那一年从这一层走下去的时候,我站在楼道
看着她的箱子出了大门
;今天她在电话那
抱着孩子,让我在河边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