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感觉。
她没有这种记忆。
死士营里吃饭是站着吃的,限时半刻钟,超时就没有。
食物是冷的糙米饭团和一碟咸菜,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
吃饭不是享受,是补充燃料。
和磨刀、上油、检查暗器一样,是维护工具的必要步骤。
而现在——
阳光晒在她的膝盖上,暖融融的。
桃树的影子在石板上晃,风一吹,枯叶的影子就从她的碗沿上滑过去。
远处有狗叫,更远处有小孩笑。
粥碗捧在手心里,热度透过粗陶传进掌心的每一条纹路。
对面的
在慢慢地喝粥,喝几
就停下来喘一会儿,然后再喝。他的脸色还是很差,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时不时地抬起来,看她一下。
不是审视,不是算计,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目光。
就是看。
像在确认她还在。
“咸了。”林澜忽然说。
夜昙抬眼。
“酱放多了。”他说。
“……嗯。”
“下次少放一半。”
“下次”这个词落进午后的空气里,轻飘飘的,像桃树上掉下来的一片枯叶。
夜昙低下
,继续喝粥。
但她端碗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下次”。
这个词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几乎不存在。
刺客没有“下次”。
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每一顿饭都可能是最后一顿。
她从不为“下次”做任何准备。
可他说了。
说得那么随意,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们明天还会坐在这里,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
好像这个
败的小院、这棵半死的桃树、这块充当饭桌的青石板,是一个可以一直回来的地方。
她没有回答。
但她把碗里最后一
粥喝完了。
碗底
净净,连米粒都没剩一颗。
巷子里的豆腐摊贩又经过了一趟,吆喝声从墙外传来:“——豆腐嘞——老豆腐——”
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在屋顶的瓦片上弹了一下,落进院子里。
林澜放下碗。
“明天,”他说,“买块豆腐。”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夜昙,而是看着院墙外面那一小方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话,没有一片云。
夜昙把两只空碗摞在一起,站起来。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背对着他,停了很久。
“……还有葱。”她说。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那一声拖长的“豆腐嘞”盖过去。
但林澜听见了。
桃树上最后一片枯叶终于松了手,打着旋落下来,刚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两只空碗之间那片还残留着粥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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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得很慢。
清水镇的黄昏被切成一寸一寸——先是院墙的影子开始往东边爬,爬过那
井,爬过桃树,爬过青石板“桌子”,最后吞没了灶台。
再然后是天色,从蓝变成灰,从灰变成青,最后在西边的天际烧出一抹暗红,像一道结了痂又被掀开的伤
。
巷子里的声音也在变。
豆腐摊收摊了。
卖菜的吆喝远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的炊烟声——劈柴的脆响,水瓢碰到水缸的闷响,谁家的小孩被娘亲唤着回去吃饭。
一声比一声远,最后归于沉静。
夜昙最后一次出门去打水。
她回来的时候,林澜已经把灶里的余烬扒散了。柴火不能
费——三年前那户
家留下的
柴只剩半捆,不知道能撑几天。
屋里没有灯。
那个三足的陶灯还在桌上,但没有油。夜昙翻遍了柜子也没找到灯油——三年前那户
家显然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所以屋子很黑。
只有窗户上糊的那层旧纸透进一点月光,把屋里的
廓勾出灰蓝色的边——床、桌、椅、墙角靠着的两把匕首。
林澜已经坐在床沿上了。
他刚才挪过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胸
的伤牵动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扶着墙才没跪下去。
夜昙没看见,他也没说。
他自己爬起来,自己挪到床边,自己坐稳。
身上的衣衫还是早上那件。粗布短打,胸前那一片洗过血但没洗
净,留下一块发褐的痕迹,像一朵开败的花。
他动了动右手,想把外衫脱掉。
但脱到一半就停住了——左臂抬不起来,外衫的左袖卡在肩膀上,下不去也上不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很轻的笑,带着一点自嘲。
“……夜昙。”他叫。
夜昙正在闩门。她把那根粗木门闩横过来,卡进门框两侧的凹槽里,又用一根细绳把门闩和门框绑了一圈——这是她的习惯,多一道保险。
她回过
。
月光把她的
廓照得很淡。她看见林澜坐在床沿,外衫挂在身上一半下一半,像一只翅膀被卡住的鸟。
她走过来。
没有问,也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林澜的左袖
,极慢地、极小心地把袖子从他的左臂上褪下来。
袖
经过他的手腕时,她的指尖蹭到了他手背上的旧疤——那是当年青木宗山门外,他第一次握剑被自己的剑锋划开的痕迹。
她的指尖在那道疤上停了半息。
然后继续褪。
外衫脱下来了。
里面还有一件中衣。中衣的前襟上有几道暗色的痕迹——那是昨天夜里她渡魔气时,他的血和她的汗混在一起渗进去的。
夜昙看了一眼那几道痕迹。
“……也脱了。”她说。
林澜抬眼看她。
“——伤
要透气。”她补充。
语气是平的,公事公办的,像在
代任务流程。但月光下她的耳根又开始泛红,那一点红被夜色冲淡,变成一种几乎看不见的浅灰。
林澜没有逗她。
他只是配合地、缓慢地把中衣的系带解开。
中衣滑下来的时候,他胸
的绷带露了出来。
那一圈绷带从锁骨下方一直缠到腹部,足足绕了二十多圈,原本雪白的布料上洇着大片褐色的血渍——主要集中在左胸偏中的位置,那是匕首贯穿的伤
。
绷带在那个位置稍稍隆起,是夜昙昨夜塞进去的
药团。
绷带之外,他的胸膛和肩膀上还有许多别的痕迹——
新的剑伤,旧的疤,魔纹褪去后留在皮肤上的浅灰色印记,烧灼封创时留下的焦痕。
像一张被反复涂改的纸。
夜昙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停留了几息。
然后她转过身,去拉床上的被子。
被子是三年前那户
家留下的旧棉被,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