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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恩仇半阙,半篮烟火借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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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感觉。

她没有这种记忆。

死士营里吃饭是站着吃的,限时半刻钟,超时就没有。

食物是冷的糙米饭团和一碟咸菜,有时候连咸菜都没有。

吃饭不是享受,是补充燃料。

和磨刀、上油、检查暗器一样,是维护工具的必要步骤。

而现在——

阳光晒在她的膝盖上,暖融融的。

桃树的影子在石板上晃,风一吹,枯叶的影子就从她的碗沿上滑过去。

远处有狗叫,更远处有小孩笑。

粥碗捧在手心里,热度透过粗陶传进掌心的每一条纹路。

对面的在慢慢地喝粥,喝几就停下来喘一会儿,然后再喝。他的脸色还是很差,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眼睛是亮的。

那双眼睛时不时地抬起来,看她一下。

不是审视,不是算计,不是任何一种她熟悉的目光。

就是看。

像在确认她还在。

“咸了。”林澜忽然说。

夜昙抬眼。

“酱放多了。”他说。

“……嗯。”

“下次少放一半。”

“下次”这个词落进午后的空气里,轻飘飘的,像桃树上掉下来的一片枯叶。

夜昙低下,继续喝粥。

但她端碗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下次”。

这个词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几乎不存在。

刺客没有“下次”。

每一次任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每一顿饭都可能是最后一顿。

她从不为“下次”做任何准备。

可他说了。

说得那么随意,那么理所当然,好像他们明天还会坐在这里,后天也会,大后天也会。

好像这个败的小院、这棵半死的桃树、这块充当饭桌的青石板,是一个可以一直回来的地方。

她没有回答。

但她把碗里最后一粥喝完了。

碗底净净,连米粒都没剩一颗。

巷子里的豆腐摊贩又经过了一趟,吆喝声从墙外传来:“——豆腐嘞——老豆腐——”

声音拖得很长,尾音在屋顶的瓦片上弹了一下,落进院子里。

林澜放下碗。

“明天,”他说,“买块豆腐。”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夜昙,而是看着院墙外面那一小方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话,没有一片云。

夜昙把两只空碗摞在一起,站起来。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背对着他,停了很久。

“……还有葱。”她说。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那一声拖长的“豆腐嘞”盖过去。

但林澜听见了。

桃树上最后一片枯叶终于松了手,打着旋落下来,刚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两只空碗之间那片还残留着粥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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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来得很慢。

清水镇的黄昏被切成一寸一寸——先是院墙的影子开始往东边爬,爬过那井,爬过桃树,爬过青石板“桌子”,最后吞没了灶台。

再然后是天色,从蓝变成灰,从灰变成青,最后在西边的天际烧出一抹暗红,像一道结了痂又被掀开的伤。

巷子里的声音也在变。

豆腐摊收摊了。

卖菜的吆喝远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家各户的炊烟声——劈柴的脆响,水瓢碰到水缸的闷响,谁家的小孩被娘亲唤着回去吃饭。

一声比一声远,最后归于沉静。

夜昙最后一次出门去打水。

她回来的时候,林澜已经把灶里的余烬扒散了。柴火不能费——三年前那户家留下的柴只剩半捆,不知道能撑几天。

屋里没有灯。

那个三足的陶灯还在桌上,但没有油。夜昙翻遍了柜子也没找到灯油——三年前那户家显然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所以屋子很黑。

只有窗户上糊的那层旧纸透进一点月光,把屋里的廓勾出灰蓝色的边——床、桌、椅、墙角靠着的两把匕首。

林澜已经坐在床沿上了。

他刚才挪过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胸的伤牵动了一下,他闷哼一声,扶着墙才没跪下去。

夜昙没看见,他也没说。

他自己爬起来,自己挪到床边,自己坐稳。

身上的衣衫还是早上那件。粗布短打,胸前那一片洗过血但没洗净,留下一块发褐的痕迹,像一朵开败的花。

他动了动右手,想把外衫脱掉。

但脱到一半就停住了——左臂抬不起来,外衫的左袖卡在肩膀上,下不去也上不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很轻的笑,带着一点自嘲。

“……夜昙。”他叫。

夜昙正在闩门。她把那根粗木门闩横过来,卡进门框两侧的凹槽里,又用一根细绳把门闩和门框绑了一圈——这是她的习惯,多一道保险。

她回过。

月光把她的廓照得很淡。她看见林澜坐在床沿,外衫挂在身上一半下一半,像一只翅膀被卡住的鸟。

她走过来。

没有问,也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林澜的左袖,极慢地、极小心地把袖子从他的左臂上褪下来。

袖经过他的手腕时,她的指尖蹭到了他手背上的旧疤——那是当年青木宗山门外,他第一次握剑被自己的剑锋划开的痕迹。

她的指尖在那道疤上停了半息。

然后继续褪。

外衫脱下来了。

里面还有一件中衣。中衣的前襟上有几道暗色的痕迹——那是昨天夜里她渡魔气时,他的血和她的汗混在一起渗进去的。

夜昙看了一眼那几道痕迹。

“……也脱了。”她说。

林澜抬眼看她。

“——伤要透气。”她补充。

语气是平的,公事公办的,像在代任务流程。但月光下她的耳根又开始泛红,那一点红被夜色冲淡,变成一种几乎看不见的浅灰。

林澜没有逗她。

他只是配合地、缓慢地把中衣的系带解开。

中衣滑下来的时候,他胸的绷带露了出来。

那一圈绷带从锁骨下方一直缠到腹部,足足绕了二十多圈,原本雪白的布料上洇着大片褐色的血渍——主要集中在左胸偏中的位置,那是匕首贯穿的伤。

绷带在那个位置稍稍隆起,是夜昙昨夜塞进去的药团。

绷带之外,他的胸膛和肩膀上还有许多别的痕迹——

新的剑伤,旧的疤,魔纹褪去后留在皮肤上的浅灰色印记,烧灼封创时留下的焦痕。

像一张被反复涂改的纸。

夜昙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停留了几息。

然后她转过身,去拉床上的被子。

被子是三年前那户家留下的旧棉被,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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