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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恩仇半阙,半篮烟火借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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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嫌苦,不肯吃。

苏青萝就把荠菜剁碎了拌在馅里包饺子,骗他说是纯的。他吃了一整碗才发现里面有菜叶子,还问她怎么回事,苏青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七年前?八年前?

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苏青萝的笑。还有她蹲在菜圃里拔的背影,光打在她的发顶上,把碎发照得金黄。

现在菜圃没有了。后山没有了。苏青萝也没有了。

唯余手中这一株荠菜。

他抖落叶片上的泥土,又连掐了几株凑成一把。起身时,膝盖一阵发软,身形抑制不住地往后晃去。

背后碰到了一个温软却坚定的依靠。

那是夜昙的肩膀。

她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他身后半步,用自己的右肩稳稳抵住了他后仰的重心。不着痕迹,宛如一堵静默的墙。

待他站稳,她便悄然退开。

两间的距离重新拉回一臂之遥,谁也没有点方才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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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灶台前,林澜把荠菜放在案板上。

“有水吗?”他问。

夜昙从井里打了半桶水,倒进一个粗陶盆里。

林澜把荠菜丢进去,用右手一株一株地搓洗。

冷水浸过指缝,指尖很快变得通红。

荠菜根部的泥土在水里散开,水变成浑浊的黄色,他换了一遍水,又洗了一次,直到水变清。

然后他把荠菜捞出来,甩了甩水。

“刀给我。”

夜昙看了他一眼。

她把匕首递过来。刀柄朝向他的方向,刃朝自己——递刀的标准姿势。

林澜接过匕首。

匕首比菜刀轻得多,也薄得多,刃锋利到不合理的程度——这种锋利是拿来割喉的,不是拿来切菜的。但凑合能用。

他把荠菜摊在案板上,开始切。

右手单手作,左手没法帮忙固定,荠菜在案板上滑来滑去。

他切得很慢,每一刀都要先用刀背把菜叶拨正,然后再落刀。

刀工远不如夜昙的整齐——切出来的段子长短不一,有的一寸,有的半寸,有的脆是碎末。

但他切得很认真。

夜昙站在旁边,看着他笨拙的刀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了。

“你以前……经常做饭?”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他关于过去的事。

不是关于修为、关于赵家、关于天魔木心、关于任何与生存和战斗有关的事。

只是问他做不做饭。

林澜的刀停了一下。

“以前在宗门的时候,”他说,“我们那一脉少。师父不管灶,师兄只会煮面——还是那种煮成一坨的面。师姐手艺好,但她后来去了外门执事堂,忙得脚不沾地。”

他继续切菜。

“所以大部分时候是我做。”

“……”

“其实也不算做。就是把东西切了扔锅里煮。加盐,加酱油,偶尔有就加。师兄说我做的饭只有一个优点——量大。”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个别的故事。最新?╒地★址╗ Ltxsdz.€ǒm

但切菜的手稍微用力了一点。

荠菜的汁水渗进案板的纹路里,在木上留下一道道绿色的痕迹。

锅里的粥开始变稠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变得密集,白色的粥汤在锅里翻涌,蒸汽从锅沿往上冒,带着米的甜香。

夜昙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用木棍轻轻搅动锅底。

锅里的粥渐渐浓稠,发出绵密的咕嘟声。白色的米汤翻滚着,裹挟着清甜的香气,随蒸汽蒸腾而上。

她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粒,神色隐匿在氤氲的雾气中。

“黄花菜先下,还是荠菜先下?”她忽然问道。

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却微微偏向林澜,静候着他的答复。

林澜将最后一点荠菜末拢起,用刀背刮碗中。

“黄花菜先下。”他说,“煮烂了再放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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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没有桌子。

夜昙在桃树下找到了一块青石板,大约两尺见方,表面被雨水冲刷得还算平整。

她把石板搬到院子中央那片被阳光照到的地方,用袖擦了擦灰。

这就是桌子了。

碗只有两只。一只缺了,一只底部有一道裂纹。夜昙把缺那只留给了自己,裂纹那只盛满了粥,放在林澜面前。

粥很稠。

米粒煮得彻底开了花,黄花菜的褐色丝条沉在粥底,荠菜碎末浮在表面,星星点点的绿。

夜昙在出锅前挖了一小块红糖搅进去——那块硬得像石的红糖在热粥里慢慢化开,给粥汤染上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没有勺子。

夜昙翻遍了灶台也没找到勺子。最后她折了两根桃树枝,用匕首削去树皮,削平一,权当筷子。

两双桃木筷。新削的,还带着木的清香。

林澜靠着桃树坐下来。树的粗糙树皮隔着衣衫硌着他的后背,但这种硌反而让他觉得踏实——至少说明他还能感觉到疼。

夜昙在他对面坐下。

两之间隔着那块青石板,石板上两碗粥,热气袅袅地往上升,在午后的斜光里变成两缕金色的烟。

林澜端起碗。

碗沿烫手。他换了个姿势,用指尖捏着碗底,凑到嘴边吹了吹。粥面上的荠菜碎末被吹得往一边漂,露出下面黏稠的米汤。

他喝了一。

咸的。甜的。还有一说不清的苦——荠菜的苦,很淡,藏在米香和红糖的甜味底下,要仔细品才能尝出来。

不好喝。

米是陈米,有霉味;黄花菜泡得不够久,嚼起来还有点硬;红糖放多了,甜得发腻,和黄豆酱的咸味打架。

但是热的。

这一热粥顺着食道滑下去,落进胃里,像一块烧红的炭丢进了冰水。

胃壁痉挛了一下,然后开始贪婪地吸收那点微薄的热量。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顿正经吃东西是什么时候了——昨天?

前天?

在赵府那场宴席上他只动了几筷子做样子,再往前……

他又喝了一。

这一比第一好。胃已经适应了,不再痉挛,只是温顺地接纳着。米汤的黏稠感裹住舌,把嘴里残留了两天的血腥味和苦味一点点冲淡。

对面,夜昙也在喝粥。

她喝粥的方式和她做所有事一样——安静,高效,不费。

碗沿贴着下唇,小小地抿,每一都刚好不会烫到嘴。

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动作。

但她喝得很慢。

比她平时进食的速度慢了至少三倍。

她在品。

不是品味道——陈米粥能有什么味道——她在品别的东西。那种坐在阳光下、面前有一碗热粥、对面坐着一个活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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