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有的那种过路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偏偏在这个不长不短的时间里,足够把一个
淋湿。
夜昙抬
看了一眼天。
“半炷香。”她说。
“什么?”
“这雨。最多半炷香就停。”
她说得很笃定。死士营训练过观天,她能从云层的厚度、风的走向和空气的湿度判断一场雨的持续时间。
但林澜没有看天。
他看见街边一个挑担的老汉刚摆开了一个小摊——一捆纸伞,斜斜地靠在担子上,伞面是油过的黄纸,边缘镶着竹篾。一文钱一把。
林澜走过去,挑了一把。
伞撑开的时候,“啪”一声脆响。
油纸伞下面,一小片黄色的光罩住了两个
。雨点打在伞面上,“嗒、嗒、嗒”,节奏均匀。
夜昙抬
看了一眼伞。
伞不大。
撑开后大约只有三尺直径。
两个
挤在底下,肩膀几乎贴着肩膀。
林澜个子比她高小半个
,他举着伞的时候,伞柄微微倾向她那一侧——让她那边的空间多一些。
雨水沿着伞沿滴下来,在伞外画出一圈细细的水帘。
街上的行
开始跑动。有的躲进店铺檐下,有的把篮子顶在
上一路小跑。喧闹声因为雨而变得有点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汽。
林澜和夜昙站在伞下,没有跑。
他们继续慢慢地走。
夜昙腰间的葱叶被雨打湿了,颜色更绿了,散发出更浓的辛香。林澜手里的米袋有一小角探出伞外,被雨点打了几下,留下几个
色的圆斑。
走过馄饨摊的时候,老板娘从棚子里探出
来,朝他们喊了一声:“雨这么大,进来喝碗馄饨躲躲嘛!”
林澜笑着摇了摇
。
夜昙抬
看了他一眼。
“……要不要?”她小声问。
“还有铜钱吗?”
夜昙摸了一下腰间的钱袋。沉甸甸的,铜钱碰撞,发出“哗啦”的一声。
“够吃两碗馄饨。”她说,“还能剩些。”
林澜笑了。
“那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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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摊的棚子是用四根竹竿撑起的一块油布,雨打在上面,“沙沙”地响,像有
在
顶撒着一把又一把的细沙。
棚子底下摆了三张矮桌,每张配两条长凳。林澜和夜昙挑了最里面那一张——靠着土墙,背对着街,林澜让夜昙坐在了内侧,自己坐在外侧。
她坐下的时候顿了一下。
外侧靠街,是危险的位置。她一向是坐外侧的
。但林澜先一步占了那个位置,她想换,又觉得换了反而显眼,只好坐进去。
她有点不习惯。
被
挡在身后这件事,对她来说像是衣服穿反了——哪里都不对劲。
老板娘端着两碗馄饨过来,“咚咚”地放在桌上。
馄饨个
不大,皮薄,浮在
白色的汤里,一个挨一个,挤了满满一碗。
汤面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点紫菜,还淋了一小勺辣油,红油在汤面上化开,晕成一圈漂亮的橙红。
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小心烫。”老板娘笑呵呵地说,“我家馄饨皮薄,一咬一包汤,急不得。”
她说完就走了,回灶台前继续忙活。
林澜拿起桌上的木勺,舀了一个馄饨。
馄饨在勺子里晃了一下,皮薄得能透出里面
色的
馅。他吹了两下,送进嘴里。
烫。
但鲜。
馅里掺了姜末,去了腥气,咬开的一瞬间汤汁在嘴里炸开,混着皮的滑、
的香、汤的咸鲜,一路熨帖到胃里。
他闭着眼回味了一下。
睁开眼,看见夜昙也舀了一个。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特别——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
确。
馄饨
,咀嚼的次数固定,吞咽的节奏固定,整个过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死士营连吃饭都是训练科目:限时、定量、不许出声、不许
费。
她的吃相里没有“享受”这个东西。
只有“摄
”。
林澜看着她吃了三个馄饨,忽然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不是怜悯——怜悯太重了。
是一种很轻的、想要拨弄一下的冲动。
像看见一只一直绷着的弓,忽然很想用指尖去弹一下那根弦,听听它会发出什么声音。
他想逗逗她。
这个念
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他都伤成这样了,胸
还缠着二十几圈带血的绷带,连灵力都用不了,居然还有闲心想着逗一个听雨楼的王牌刺客。
但他确实想。
很久没有这样了。
逃亡,复仇,刺杀,重伤——这半年里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
现在,在这个雨棚底下,在这碗热馄饨的蒸汽里,他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松了的弦,就想找点事做。
“你嘴角。”他说。
夜昙的勺子停在半空。
“什么?”
“有红油。”林澜指了指自己的左嘴角,“这儿。”
夜昙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左嘴角。
擦完,看他。
“没了?”
“……还有。”林澜很认真地说,“再往里一点。”
夜昙又擦了一下。
“现在呢?”
“嗯……”林澜歪着
看了一会儿,“好像更多了。”
夜昙的手停住了。
她的眼睛眯了一下——浅灰色的瞳孔聚焦在林澜脸上,那是她审视一个目标时的眼神。她意识到了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见红油了?”她问。
语气平平的,但尾音里有一丝极淡的、被识
后的危险。
林澜笑了。
笑得很坦然,一点都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两只都看见了。”他说,“骗你的。你嘴角
净得很。”
夜昙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她做了一件林澜没料到的事——她舀起一个馄饨,蘸了点碗里的红油,然后伸手过来,朝他的脸点了一下。
馄饨上的红油在林澜的左嘴角留下了一个小红点。
“现在你有了。”她说。
语气依然是平的。
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一种很小的、很陌生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光——像两枚磨亮的灰色钱币底下,忽然透出了一点别的颜色。
林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出了声。
笑得牵动了胸
,他咳了两声,但还是在笑。他抬手把嘴角那个红点抹掉,舔了一下手指——辣的,香的。
“你这个
,”他说,“原来会还手。”
“刺客都会还手。”夜昙说,把那个蘸了油的馄饨吃了,“否则活不到现在。”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但比她平时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