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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恩仇半阙,半篮烟火借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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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以后这个灶,归你看火。”他把最后一个饼子贴上锅边,“我掌勺,你看火。分工定了,不许反悔。”

夜昙没回。

但林澜看见她抱着膝盖的手,左手无名指上,那根习惯缠绕的细线动了动——她下意识地想去缠,缠到一半,停了。

然后她把那根线松开了。

“……嗯。”她说。

声音还是平的。但尾音落下去的地方,比平时软了一线。

汤在锅里滚着,白的,翻着萝卜片。

饼子在锅边一点一点地鼓起来,烙出焦黄的壳。

院子里,老桃树的影子慢慢移过青石板,移过门槛,移进灶房,和灶火的光叠在一起。

夜昙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不大不小,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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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还是摆在桃树底下。

那只当桌子的石板,架在旧木箱上,被林澜用湿布擦了擦。

一砂锅白的鱼汤居中放着,热气往上冒,萝卜片在汤里浮浮沉沉;旁边一摞烙得焦黄的饼子,还有早上买的那罐甜面酱,搁在一边。

两只粗瓷碗,两双桃木削的筷子。

阳光已经爬到顶,桃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正好罩在木箱上,凉荫荫的。

两个对坐着。

“尝尝。”林澜给她盛了一碗汤,把萝卜片多捞了几片进去,“看这次咸不咸。”

夜昙端起碗。

这次她没急着喝。她先吹了吹——又是那个新学会的、吹凉的动作——然后小地抿了一下汤。

林澜盯着她的脸。

她的眉没动。

“……怎么样?”

“不咸。”夜昙说。

林澜松了气,刚要说话,她又补了一句:

“刚好。”

就两个字。但林澜端着碗,愣了一下。

“刚好”这个词,从夜昙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夸奖都重。

她不会说漂亮话,不会捧场,她说咸就是咸,说淡就是淡。

她说“刚好”,那就是真的刚好。

“那是。”林澜咧嘴笑了,掩饰着那点莫名其妙涌上来的得意,“我亲手炖的。”

“火是我看的。”夜昙说,捞了一片萝卜放进嘴里。

“……”林澜顿了下,“行,有你一半功劳。”

“一半。”夜昙重复了一遍,似乎很满意这个分配,低继续喝汤。

两个就着这锅汤,慢慢地吃起来。

林澜撕了一块饼,蘸了点甜面酱,递到夜昙碗边:“蘸这个。”

夜昙看了看那块饼,接过去,咬了一。

甜面酱的咸甜混着饼的麦香,在嘴里化开。

她嚼着,没说话,但嚼得比平时慢。

死士营吃饭是任务,快、不剩、补充能量就行。

可这块蘸了酱的饼,她嚼了很久,像是在认真地分辨那个味道。

“甜的。”她说。

“是有点甜。”林澜也撕了一块饼蘸着吃,“以前你不是说不吃甜的?”

夜昙咬饼的动作停了一下。

“……酱不算。”她说。

林澜没拆穿她。他低喝汤,嘴角的笑藏在碗沿后面。

汤鲜,鱼,萝卜炖得软烂,饼子焦香。

这顿饭算不上多致——鱼汤里飘着几根没捞净的鱼刺,饼子有一个边烙糊了,甜面酱蘸多了会齁。

但热乎,是两个一起做出来的。

夜昙吃得很专心。

她吃饭的样子还是带着死士营的痕迹——背挺得直,动作净,碗里不剩一粒米一根萝卜。

但今天,这份“净”里多了点别的。

她会在两饭之间停下来,端着碗,看一眼院子,看一眼那棵桃树,看一眼窗台裂缝里那只被热气熏得发亮的糖猫。

然后再低,继续吃。

“林澜。”她忽然开。

“嗯?”

“这鱼,”她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鱼,“刺多。”

“……早上是谁说要这条紧的?”

“我猜的。”夜昙面不改色,“猜错了。”

林澜笑得差点呛着。他放下碗,咳了两声:“你这,明明做错了,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做错就做错。”夜昙挑出一根鱼刺,搁在碗边,“下次买别的鱼。”

下次。

又是“下次”。

这两个字,从早上喝粥到现在,已经在他们之间反复出现了好几回。下次粥少放盐。下次买别的鱼。下次……

每一个“下次”,都是一个不曾说出的、关于“还会有以后”的约定。

林澜看着她低挑鱼刺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很安稳。

半年了,他活在血债、复仇、逃亡、魔的边缘上,从来没有“下次”。

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可现在,坐在这棵桃树底下,喝着一碗咸淡刚好的鱼汤,听她说“下次买别的鱼”——

他第一次觉得,好像真的会有“下次”。

“夜昙。”他说。

“嗯。”她抬。

林澜想说点什么。

关于“下次”,关于以后,关于他想带她离开听雨楼、解了她身上的禁制、让她真正有得选的那些话。

这些话他早就想说了,从客栈那个午后就想说。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

伤还没好,追兵还在,禁制还没解,魔气还在体内躁动。

这些话太重,重到说出来会压垮这顿饭里好不容易酿出来的、轻飘飘的暖意。

所以他只是说:

“鱼刺我帮你挑。”

他伸手,把自己碗里那块挑净了刺的鱼,夹到了她碗里。

夜昙看着碗里那块鱼。

愣了很久。

久到林澜以为她又要说什么“不用”、“我自己来”、“职业习惯”之类的话。

但她没有。

她拿起筷子,把那块鱼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吃了。

吃完了,她抬起,浅灰色的瞳孔看着林澜,那里有点东西在动——不是冷,不是防备,是一种她自己可能都不认识的、软软的、暖暖的东西。

“……谢谢。”她说。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很生硬,像是从一个生锈的、很久没开过的锁里挤出来的。

但她说了。

桃树上一片叶子被风吹落,打着旋儿飘下来,正好落进那锅还冒着热气的鱼汤里。夜昙伸出筷子,把那片叶子轻轻挑了出来,搁在木箱的边上。

然后她低下,又给林澜盛了一碗汤。

这次,是她主动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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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早。

吃过晚饭,林澜烧了一大锅热水。

清水镇的小院里有个不大的耳房,是当初这院子的旧主留下的澡房——一只半高的旧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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