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答应跟我走。” 她接下来的话,让我愕然地抬起
,以为自己听错了。
“离开学还有差不多两个月。我这次回来,除了必须办的那些手续,也请了假,学校那边安排好了。我想多待一阵子。晓薇过两天先回临州,她暑假报了衔接班。我留下来,陪你。”
我彻底愣住了,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个信息。“……陪我?在这儿?在青石村?”
“嗯,陪你。” 她肯定地点
,眼神平静而坚定,“就在这儿,在你外公外婆家,在你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住上一段时间。看看你平常是怎么过的,去你那个‘秘密基地’转转,尝尝你说的后山酸枣到底有多酸,看看你是怎么像只猴子一样蹭蹭蹭爬上那棵最高的树,怎么用弹弓打得那么准——或者,其实根本不准。”
她说到这里,眼里闪过笑意,“也让你…有机会多看看我。不只是电话里那一分钟,语气匆匆忙忙的‘姑妈’,也不只是一年见一两次、带着大包小包和一堆要求的‘城里亲戚’。就是……一个试图留下来,看看你世界的,普通的…妈妈。”
她的话一句一句,清晰而平稳,像夏
雨后屋檐滴落的水珠,每一滴都敲打在我心上最松动的地方。
留下来?
陪我?
在这个没有抽水马桶、晚上蚊子成群、洗澡要去厨房烧水的乡下?
她想住下来?
“你……你在这里,住得惯吗?” 我禁不住问,心里混杂着难以置信和一丝隐约地、连自己都不敢确认的期待。
“有什么住不惯的?” 她微微挑起眉梢,那神
竟有几分像她站在讲台上,“你外公外婆能住一辈子,你从记事起就住在这里,我怎么就住不惯了?顶多蚊子多些,多挂一顶蚊帐。洗澡麻烦点,烧水便是。你妈我也是苦
子里熬过来的,没那么娇气。”
她说“你妈我”这三个字时,流畅而自然,仿佛这个称呼早已在心底默念了千百遍,此刻脱
而出,天经地义。我的心跳重重漏跳了一拍。
“那…你学校的工作,还有姐姐一个
……”
“学校那边我请好了假,工作都安排妥当了。晓薇已经大了,能照顾自己,独立得很,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是她更会照顾
。” 叶婉荷说到章晓薇时,露出骄傲与怜惜的神色,“至于我们俩…就当是,补课。补一堂迟到了很久的,‘妈妈和儿子应该如何相处’的课。我学学怎么当一个……更称职的妈妈,你嘛,”
她看着我,眼神柔和,半开着玩笑说,“也可以慢慢学,怎么重新接纳一个……妈妈。当然,如果你实在觉得别扭,‘姑妈’也可以,只是一个称呼,我不强求,我们来
方长。”
但她望向我的眼神却是无比认真,里面盛着小心翼翼的期许。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泼墨般的蓝黑笼罩四野。偶尔有一两点流萤拖着摇曳的光尾,划过窗棂,瞬间点亮又湮灭。
堂屋里,章文宏的嗓门又拔高了起来,似乎在对某件事表示不满,外公低沉劝解的声音断续传来,中间还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轻响。
我看着坐在灯下的她。
米白色的棉布衫让她褪去了白
里那种职业化的利落和距离感,显得柔和而家常。
眉眼间的倦色在暖光下变得朦胧,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
她不再是电话里那个遥远而模糊的指令下达者,也不再是章文宏面前那个苍白隐忍的剪影,甚至不再仅仅是“姑妈”。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会为我的伤
皱眉、会跟我商量计划、会开玩笑、也会紧张和期待的
。
我的母亲。
这个迟到了十三年的认知,不可阻挡地,沉
我的心底。不是轰然巨
,而是静水
流。
我没有答应她,说“好”,也没有摇
。
“面汤……要凉了。” 我有点沙哑的说。
她了然地笑了笑,没再追问那个悬而未决的答案,只是顺从地端起桌上那只还剩小半碗面汤的碗,捧在手里,低下
,小
小
地,安静地喝了起来。
灯光将她低
喝汤的侧影,温柔地投在身后斑驳的土墙上,随着她细微的动作,那影子也在轻轻晃动,像一个宁静的承诺。
堂屋里,章文宏不知为何又提高了音量,带着酒意的嚷嚷穿透门板,模糊地传来。
但这一次,那声音便似真的隔了千山万水,遥远得不再有真实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