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步。
她背后有
——是领她进来的那只哥布林。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门边。青玥回
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正堂里三面是墙。她站在西墙边上。
她的手伸进袖中,握住了那把小刀。
刀柄很凉。她握着它,把它抽出来,刀尖朝外。
古冥氏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她手里的刀——他看着的是她的眼睛。
“你握刀的方式不对。”他说。
青玥愣了一下。
“你握的不是刀柄。”古冥氏说,“你握的是笔的位置。笔要竖着握,刀要横着握。你这样握,刺出去的时候力道全散在手腕上。”
他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青玥才真正明白那个东西有多大。刚才他坐着,是缩着的;站起来之后,他的
几乎顶到了正堂的横梁。他往前走了一步。
咚。
第二步。
咚。
第三步。
他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
青玥握着刀的手在抖。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而且,”古冥氏说,“你不想死。”
青玥的呼吸
了。
“你在想你的册子。”古冥氏说,“你在想它的第十六页。你在想如果你死了,那本册子就断了。”
“……”
“你这样的
不会自杀。”他说,“你会先写完。”
青玥的手松了。
不是被打掉的——是她自己松的。
松开的时候,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像是在放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把小刀掉在地上,刀尖磕在石砖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古冥氏低
看了一眼。
“捡起来。”
青玥看着他。
“捡起来,收好。”古冥氏说,“你以后还要用的。”
青玥没有动。
古冥氏转身走回桌子后面。他走回去的时候,那只牛族把手里的铁枷递了过来。
青玥看见他接枷的动作——他接的时候没有看枷,他在看她。
“带她去渊里。”他说,“让她看看。”
铁枷套上脖子的时候,青玥没有反抗。
枷比她想的重得多。
扣上的那一瞬间,她整个
的肩往下沉了一寸——那是身体自己往下沉的,她没有准备。
枷的内侧有东西,她走了两步才发现那是一圈倒刺:不长,但很密,她走一步,倒刺就在锁骨上磨一下。
走出官署的时候她回了一次
。
她看的是那块匾额。
“怀远”。
队伍穿过城,出南门,往南走。
三天。
第一天她还能走。
第二天她的脚开始起泡,泡
了以后黏在袜子上,每走一步都像有一根针在脚跟上转。
第三天的时候她已经跟不上队伍了——牵她的哥布林拽着链子,她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第三天中午,她看到了那道缝。
那东西不是“看到”的——是她先感觉到的。
她先是觉得热,那种热不是从
顶下来的,是从前面来的,像有一堵烧红的墙立在前方。
然后她闻到味道:硫磺、铁锈、烧焦的东西。
最后她才抬起
。
一道缝从地上一直通到天上。
宽的地方能有几十里,窄的地方看不出有多宽。
缝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种暗红色的光从很
的地方透上来,把缝两边的云染成烂掉的颜色。
风从缝里出来。
那风是热的,带着腥味,吹在她脸上,把她的
发往后掀。
青玥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这辈子的工作是记录。
她记过南疆的粮价,记过河工的进度,记过朝上的每一句话。
她习惯了把看到的东西变成字——看见一条河,她会想“河宽几丈”;看见一座山,她会想“山高几里”。
现在她站在这里,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牵她的
拽了一下链子。
“走。”
隧道比她想得要窄。
两侧的岩壁近得她伸手就能同时碰到——她真的伸了一次手,左手碰着左边的壁,右手碰着右边的壁,两个掌心都贴上了石
。
石
是热的,壁上挂着一层水,滑,像油。
她把手收回来,手指上是湿的。
她没有舔。
队伍拉成一条线。
前面看不到
,后面看不到尾。
走在里面的
只能听见两种声音: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别
的脚步声。
那个声音撞在岩壁上又弹回来,叠在一起,听起来像是有一支很大的队伍在跟着她走。
没有风。空气是停的。
走到半个时辰的时候,她的衣服湿透了。
汗从后背往下流,流到腰,被腰带截住,积在那里。
她想擦——她抬手擦了一把额
,擦下来的汗顺着手腕流进袖子里。
走到一个时辰的时候,她开始渴。
那不是普通的渴。
她从前写《南疆水利考》的时候写过一句话:“水者,民之天也。”她当时觉得自己写得很明白——她写过井,写过渠,写过水车,写过各地水质的差异。
她甚至写过一段关于“渴”的话,大意是“渴者,体之匮也,非痛非病,而甚于痛”。
那一段她写了三页。
现在她知道,她当时什么都不明白。
渴不是“匮”。
渴是有一把火在喉咙里烧,烧得那里的皮一层一层地
,
到贴在一起。
她吞
水,吞不下去——舌
肿起来了,贴在上颚上,动一下都疼。
走到第三个时辰的时候,她的脑子开始出问题。
不是晕——是她开始想事
,想一些没有用的事
。
她想的是家里的砚台。
她有一方端砚,是她父亲留下的,砚堂里已经磨出了凹,凹的中间有一个很小的缺
,是她八岁那年失手磕的。
她当时被父亲罚站了一个下午。
她现在很想摸一摸那个缺
。
走到第五个时辰,她摔了。
不是绊倒。
是膝盖忽然就软了——前一息还在走,下一息腿就不见了。
她整个
往前扑,脸撞在石
上。
那石
是湿的,滑的,她贴上去的时候闻到一
味道:腥,热,带着矿物的锈味。
她趴在那里。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
。
水。
不是武朝,不是陛下,不是册子,不是白璇的四个字,不是红魇手里那个竹筒。
是水。
她趴在那里想的是一碗水。
她想那个碗,想碗里的水面,想水面上的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