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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七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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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门那块石上刻着那八个字:“从前是。从今天是国。”他抱着她从那块石边上过去。

门里的光比外暗。

他抱着她走进去的时候,后那一条主道上的东西还没有散,那些桶还搁在墙根下,沙地上那一片白还在。

(收藏)

正门里往左走,有一道走廊。

那道走廊走到尽是一间库房——那间库房从前是武朝的,是京城里一个衙门的后库,魔渊占了之后没有拆,把里的东西清了,改成了他们自己的库。

那一间库里有架子。

架子是靠墙立的,木打的,一格一格往上排。

每一格上摆着东西:有的是从武朝内库搬来的,有的是从太庙搬来的,有的是从道宫搬来的。

每一样东西上都挂着一块木牌,牌上写著名字、年份、从哪儿来的。

那一间库从三年前开始存东西。

存到那一天,库里已经快满了。

那一天他们又搬进来七样。

那七样东西不是摆在一格上的——它们分别摆在库里的七个位置上,每个位置都是量过的:血霜的鞍摆在库门进去左手第一个架子上,鞍是空的,鞍底下那根木洗过了,搁在旁边。

白璇的祭服叠好摆在第二格,肩上那片星辰朝上。

红魇那副枷摆在第三格,枷面朝外,那道横槽里那块木楔还着。

清仪那只铜碗摆在第四格,碗底朝上,露着那八卦。

青玥那一支笔没有进库——那支笔还在她腰上,牌摆在第五格,牌上写着:“武朝实录,四卷,第五卷未成。”

凝雪那一样是那两只铜铃。铃摆在第六格,铃上的响舌被取了出来,搁在旁边——那是规矩,库里的东西不响。

第七格是空的。

那一格上挂着一块牌,牌上那个字是那一天刻的。刻的字是四个:甲字零号。

大典之后的第二天,古冥氏办了另一件事。

那件事不在册子上。

册子上那一天写的是“大典已毕,各归其位”,底下空着。

那件事是他自己安排的,安排的时候他只叫了三个:一个是管绳的,一个是管皮的,一个是捧纸的。

捧纸的那个捧的是一卷纸。

那一卷纸是从朝天阁里取出来的——《武朝实录》第4卷的抄本,抄的是朝天阁的账房,抄得整齐。他捧着那一卷站在石阶底下。

那天天亮之后,古冥氏叫把两样东西搬到了正门前的空地上:一张羊皮,一根绳。

羊皮是从间的京城里运来的——那是城外一户家的羊,杀的时候是整只剥的,剥下来之后没有鞔过,内面那一层膜还在上。

皮是放在水里泡过的,湿的,摊在沙上的时候,那味就出来了。

绳是麻的,一丈长,粗,是新绳。

(那卷纸上写的东西)

那一套仪式的原型是古冥氏从那卷纸上读到的。

那卷纸上写的是武朝之前的那个朝代——那个朝代亡的时候,最后一个皇帝出城投降,做过一套礼。

那一套礼在史书上只有三行字:袒,牵羊,衔璧,舆榇。

那三行字底下,青玥抄的时候加了一段按语。按语写的是:牵羊之礼,本为降者自示为畜。绳系于颈,羊随行。行三匝。

古冥氏读到“绳系于颈,羊随行”这八个字的时候停了很久。

那八个字是武朝自己写的。

写的是一个亡了国的,写的是一件亡国的事,写的时候用的是替后世留证的规矩——她把这件事写得又准又净,连圈数都写进去了。

古冥氏那个时候做的事是:他把那卷纸收起来,叫照着做。

(脱上裳)

那一天早上,管皮的那个走到帝面前。

帝那个时候跪在正门前那块沙上——她从前一天傍晚被抱进库里,天亮之前又被抱了出来,抱出来之后搁在那块沙上。

管皮的手里拿着一把剪子。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那件十二章朝服的上裳剪开。

那件朝服是玄衣??裳,上裳与下裳是分开的,腰上一条带系着。

剪子是从领剪下去的,剪到腰,往两边拨开。

剪开之后,上裳从肩上滑下去,落在那块沙上。

上裳底下什么都没有。

她那两年穿的衣服都是这样穿的——一件。

朝服也一样,里没有别的东西。

上裳落下去之后,她上半身就露在外了:四十二岁,七年,锁骨顶出来,胸那两块已经松了,往下垂;腰上有一道带痕,那是这几年系带系出来的;肋骨一根一根看得出来。

她跪在那里,没有动。

管皮的把那张羊皮拿过来。

那张皮是湿的。

他两只手托着皮,先托后腿那一段,把皮从她背后披上去;披上去之后把前腿那两段从她两边肩膀上绕过来,绕到胸前,系在她腰上那条带上。

羊那一段落在她背上,下朝下。

皮贴上去的时候,她动了一下。

那不是躲——那是皮太凉。

皮在水里泡了一夜,那个温度比低;贴上去的时候,皮上那层膜贴着她的皮肤,把她的皮肤一点一点吸住。

她整个那个时候被那张皮包住了上半身,皮的下缘落在腰上,皮的内面贴着她的背。

那张皮的味道很重。

那味道那个时候就在她鼻子底下——羊皮的那种骚味,泡过水的,带着一点血腥。她在那个味道里跪着。

(绳)

接着是绳。

管绳的那个做的事是:他先走到她面前,把她脖子上那圈绳解下来。

那一圈绳在她脖子上系了两年多。

解的时候他解得很慢——那个结打得太久了,麻绳被汗和其他的东西浸过,硬了,结咬得死。

他用指甲挑,挑了半天才挑开。

绳解下来之后,她那脖子上露出来一圈。

那一圈是白的——不是皮肤白,是那一圈上没有血色。

绳底下的那条皮肤这两年没有见过光,没有透过气,白得发亮,白得像一圈别的什么东西套在她脖子上。

那一圈白大概两指宽,边上有两道更的印,那是绳子勒出来的沟。

她跪在那里,风从正门那里出来,吹在她脖子上那一圈白上。

围着看的那些东西那个时候都看见了那一圈。

管绳的把那条一丈长的新麻绳拿过来。

他把新绳的从她脖子前面穿过去,绕一圈,打了一个结——那个结不是原来的死结,是一个活结,一个环,环的大小刚好卡在她的颈骨上。

新绳的那一垂在沙上,垂了大概三尺。

(“这是你们自己的规矩”)

古冥氏那个时候从石阶上下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那一卷纸。他把纸展开,展到那三行字的位置,然后念了出来:“袒,牵羊,衔璧,舆榇。”

他念得很慢,用的是间的话,音不准,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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