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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七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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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绳太紧,后那一个跟不上,会被拖;绳太松,绳垂到沙上,后那一个会踩到自己的绳。

她那两年多算过很多种绳:宫门的绳、牵羊的绳、帐篷的绳、捆的绳。

那一天她手里这一条是真的绳。

走到环道一半的时候,后那一个跟不上了。

跟上不上的分别她听得出来——后那一个的膝盖落地的声音变慢了,从两下并一下变成了三下并一下。

她那个时候把步子收了半拍。

收半拍是为了让绳松一点,绳松一点后那一个就不用赶。

这个动作她做的时候自己没有意识到。

走到第二盏灭了的灯边上,后那一个停下来了。

停下来的时候绳松了,绳垂在沙上。她那个时候也停了下来——她没有回,停下来之后她等。

等的时候环道两边那些东西看着她们两个:前一个跪着,后一个跪着,中间一条绳垂在沙上。

等了大概十息。

十息之后后那一个的手又落在了沙上。

她把步子提起来接着走。

那一圈走完的时候是后半夜。

那二十八盏灯里又灭了四盏。

她们两个在最后一盏还亮着的灯底下停住——那一盏灯是正门前那一盏,也就是三个时辰之前古冥氏解绳的那一盏。

停下了之后,她把绳从自己的手心解开。

解开之后她做了一件事:她把那条绳的第二个绕过去,绕到后那一个的脖子上,跟原来那个活结打在一起——打成一个死结。

打完了她把两只手放开。

那条绳那个时候两都在一个身上。

那一件事是在冬天办的。

办的地点是正殿。

正殿那一天清过场——正殿从前是武朝的,殿里有九间,中间那一间最大,上有一块匾,匾上原来写的是“正大光明”四个字,那四个字被刮掉了,刮的时候没有刮净,底下的笔痕还看得出来。

匾底下摆了一张椅子。

那张椅子不是龙椅——龙椅在另一间屋里,那两年一直搁在那里。

那一张椅子是正殿里原有的,红木的,靠背上原来刻的是云纹。

古冥氏那一天坐在那张椅子上。

殿里那一天摆了三样东西。

一样在殿中间:一张矮榻。矮榻是从后宫搬出来的,上铺着一层毡,毡上盖着一张布。布是白的。

第二样在殿左边:一张案。案上摆着纸、砚、笔、墨。案后坐着一个。

第三样在殿右边:一排放东西的矮凳。矮凳上那一天坐了四个。

那四个里有一个是湚血霜。

她被叫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一年在军营当教,管的是教学。

那一天有东西来叫她,叫她到正殿去。

她爬到正殿的时候,殿门的东西让她坐在那排矮凳的第一张上。

她坐下来之后,看见对面那张案,案后坐着虞青玥。

青玥那时候已经坐在那儿了。案上摊着一卷纸,纸上压着一块镇。她那个时候在研墨——研得很慢,是写史之前的研法。

她们两个对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什么东西——她们那两年里互相见过很多次,见的时候都是各自在做各自的事。

(他要的是证据)

古冥氏那一天要的东西,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他坐在那张椅子上,等到齐了之后,开说了第一句话。他说:“我要一样东西。”

他说:“这三年,我拿了很多东西。我拿了你们的城,拿了你们的印,拿了你们的。那些东西我都有了。”他顿了一下,接着说:“可是我手上没有一件东西能证明——你们是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你们的史书上写着亡国之礼是你们自己造的。你们的规矩是你们自己定的。你们的祖宗是你们自己忘的。”他那时候看着殿中间那块白布,“那这一件事也该是你们自己做的。”

“我要证据。”

(那两条路)

然后他把那两条路摆了出来。

摆的时候他叫先说了一遍,说的是一个通译——那个是归顺过来的武朝,穿着间的衣服,站在殿中间,朝着门里门外那些东西念。

念的内容是两条:

第一条:若此事成,太子腹中之子可留。

留的方式是送往南侧农场,编育种册,不杀。

第二条:若此事不成,太子腹中之子当场处理。

处理的方式,他没有念。

念完之后,那个通译退下去了。

那两条路摆在那里,摆得很清楚。

清楚的地方在于:它不。

它把两个结果都写明了,然后让她们自己挑。

挑的时候没有动手,没有按着,没有鞭子;殿里那一天甚至没有一根绳——那条牵羊礼用的绳已经收回去了。

古冥氏那个时候说的第二句话是:“我不催你们。”

“你们算。”他说,“你们家的算得快。”

(她算的那一笔)

那一句话之后,殿里就安静了。

帝那个时候跪在那块白布旁边。

她那两年里算过很多笔。

算得最凶的一次是在龙椅上——她算自己能撑多久、算窗外那三万一千多个走过去要用多少天、算这一件东西什么时候结束。

她算的时候从来没有算错过。

那一天她算的是这一笔:

第一条路:孩子留下。

孩子被送往农场,编册子。

孩子在册子上是一个编号;孩子会长大,长大以后会像这三年里的每一个一样,被做成某一样东西,然后被归档。

第二条路:孩子那个时候被处理掉。处理掉的意思是——今天就结束,不用等。

她把这两条摆在面前。

她那两年做过的那类题,答案永远是 a:只要她还能算,答案就是 a。

她那两年里选过很多次 a——选 a 的代价是别受苦,选 b 的代价是她的东西碎掉。

她每一次都选 a,选得很准,选完之后她还在算下一题。

那一天她算出来的还是 a。

她算了很久。她从前算这种题用不了那么久——一百二十七个数字,她能在一炷香里算完。那一天她算了大概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她算出来的是:孩子留下一条命,比孩子今天结束强。

这一条在算法上没有错——一条命比零强,册子上有一个编号比册子上少一个编号强,活着的东西有变数,死了的东西没有。

她算完之后,那个答案在她面前摆着。

那个答案跟前每一次的答案一样,都是 a。

可是那一次的 a 和前的不一样。

前那些 a 是:她动嘴,别动手。

她说出一个地名,那个地方就有死;她点一下,那一排就有被拉出去。

她自己那双手那个时候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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