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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结局后章?魔渊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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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挂着那只木勺。她把木勺取下来,伸进池里舀了一勺。

淋的时候她是低着的。

那一勺从顶下来,走的路径是:顶、额、鼻梁、下、脖子。

她低着,所以它从额往下走的时候会分开,一走鼻梁,一走两边的脸。

走鼻梁那一流到鼻尖上挂住,挂了两息才掉。

第二勺她淋在胸前。

那一勺顺着沟往下走,走到小腹,在小腹那个凹下去的地方积了一下,然后往下淌进腿缝。

第三勺她淋在背上。

三勺淋完,她站在池沿上等了一会儿,等那些东西自己往下走。走的时候她两个脚跟底下积了一小片,那一小片从池沿上滑进池里。

(第四步)

第四步是饮。

她把木勺重新伸进池里,舀了半勺。

舀的时候她没有挑——池子里什么地方都一样。舀起来的那半勺是浊的,里浮着一些很细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

她端起那半勺。

她把勺子凑到嘴边,含了一,然后吞下去。

吞的时候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就一下。

吞完之后她把勺子放下,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擦完之后手背上留了一层亮,她又把手背在衣摆上蹭掉。

(她分辨得出的)

这六年里她学会了一件事。

她能从气味分辨出上那些东西是哪一种魔物留下的。

这不是本事——这是六年里天天闻,闻出来的。

哥布林的最稀,腥里带一点味,因为它们吃根;牛族的最稠,颜色偏黄,有一很重的骚;马族的最清,几乎是水一样,可是腥得最厉害,腥里有一点铁;豚族的最难闻,那味不是腥,是烂,是东西放坏了之后的味,闻到的时候会顶到喉咙。

它们混在一起下来的时候她分不出——混在一起就是一池子。

可是有的时候子只开一个,只倒一家的,那个时候她站在池子里,闻到的就是一家。

那天下午第一次倒的是哥布林。

第二次倒的是豚族。

(豚族那一次)

第二次的子开得比第一次晚,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时辰。

子开的时候她已经在池子里站好了。她站在原来那个位置,顶正对着子。

那一束落下来的时候,她闻到了。

那味先到——不是落在她身上之后才闻到的,是落下来的半路上就闻到了。

那味是烂的,走的是鼻腔最上那一条路,贴着上颌往后走,走到喉咙。

她的喉咙那个时候动了一下。

规矩是不许吐——吐在池子里会搅起沉渣。她没有吐。她把牙咬住,用嘴呼吸,等那一束落完。

那一束落在她背上。

落在背上的时候她整个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热,是因为那一束太稠。

豚族的东西稠得像浆,落在背上的时候不往下滑,它黏在那里,黏成一块,黏住她的整条背。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撑着池沿,撑了很久。

撑到那块东西开始往下走。

往下走的时候走得很慢,慢到她能感觉出它每一寸走过的地方。它走到腰的时候她整个又抖了一下。

她那个时候做了一件事。

她把下搁在池沿上,让自己靠着,然后从一数到六十。

数完之后,那一块东西走到了上。

(第六年)

六年下来她身上有几处变了。

她的皮肤比从前白,白得发青——那是因为她六年没有见过太阳。

她的发短,短的里有几绺是白的,是烧那次之后长出来的,白的长在烧过的那几块皮上。

她的鼻子变了。

那不是鼻子本身变了——是她闻东西的方式变了。

从前她闻东西是从鼻子前面闻;现在她会先吸一,把气往里吸到最,然后停一下,让那气在里转一圈。

那样闻能闻出比从前多一层的东西。

这个动作她做了六年。

她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算卦)

她还算卦。

不是从前那种算——这里没有筮,没有铜针,没有甲。她能用的只有那池水。

晚上池子静下来之后,她坐在池沿上,看着水面上那一层膜。

那一层膜上有涟漪。

涟漪是底下暗道抽的时候带起来的——暗道抽一下,水面就动一下,从中间往外散开一圈。

散开的圈有的走得远,有的走两步就没了;有的散得圆,有的走着走着往一边歪。

她就看那些圈。

看一整晚。

她从前算卦要看星——看那颗星在哪一宿,看它跟旁边那几颗的距离,看它的颜色。她算过很多次,算出来的东西记在册子上。

现在她能看的只有这一池水上的圈。

那天夜里她数到第四十七个圈的时候,有一个圈散得比别的都慢。它从中间起来,走了三丈,一直走到池沿上才散。

她看着那个圈。

看的时候她的嘴动了一下——很轻,没有出声。

那是她这六年里还留着的一样东西:圈出来的时候她还是会算。

算出来是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魔渊的正殿很宽。

那间殿是从一整块石里掏出来的,顶高三丈,四壁没有窗,光靠墙上那一圈火龛。

火龛一共三十六个,夜不熄,火苗被殿里那气流压着,都往一个方向偏。

殿里没有多少家具。

正中一张大案,案后一张椅,两边各有一排矮凳。案上搁着石板、册子、灯。这些都是石的、木的,能用。

另外还有几样不能用的。

(屏风)

进门左手边立着一面屏风。

屏风的木框是旧的,框上刻着云纹,那是从武朝的宫里搬来的——原来立在帝的东暖阁里,挡穿堂风用的。

框还是那个框,中间那一片绢早就换了。

现在中间那一片是她。

红魇跪在那里。

她的手是往前伸的,两只手从肩膀那里开始往前,一直伸到最直,手腕落在前那根横木上,用皮带绑住。

她的膝盖跪在底座上,两条小腿往后折,脚跟贴着大腿,脚背朝下踩在底座上,也是绑住。

她的背是直的。

那一根直的背撑在中间,从肩膀到腰,撑成一片——那就是屏风的那一片。

她的背上刺了字,刺的是魔渊的一篇颂文,从左肩胛刺到右腰,一共四十几个字,刺得,字是黑的,字底下的皮鼓起来。

她今年三十八。从三十一岁那年在城门楼上被绑到现在,七年。

(那具身体)

她那一具身体已经不像的身体了。

七年没有站起来,她的大腿萎了,萎得只剩下原来的一半粗,从膝盖往上那一截几乎没有,皮贴在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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